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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伴星入眠 高树,天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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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来到这里,图锦年攻克了很多第一次。
烤鱼,她以往听过看过向往过,但没做过。
用脚丫子想,烤鱼都得刮鳞、去鳃和除腥吧。
估计是不科学的兽人有着不科学的胃,连这埋汰的吃食也能接受,图锦年对此敬谢不敏。
就让她给恩人做顿鱼吧。
她也吃不下没去鳞的啊。
左右转一圈,水没有,薄石板也没有,那口脏兮兮的石锅也没有水清洗,还是烤鱼最合适,图锦年的手还算干净,但她想了想,又徒手伸向鱼腹,从鱼的嫩肉处掰开,手指刮拉地掏出了内脏和一些琐碎玩意。
内脏不好烤熟,而且没有酱料会很难吃。
鱼籽鱼眼也不要,眼睛吃着膈应,鱼籽则是因为部分淡水鱼的鱼籽有毒,这些不知具体哪个纪元的鱼类,也没权威的科研表明哪些原始鱼的鱼籽能吃,还是能避则避。
手特别脏了,又在脱下来放一边的外套干净处擦了擦。
光脚踩在地上去来回忙活,有石子沙砾的触感,她却只有着难以言喻的怡然。
岁平安个子高高的,低头看着小孩忙碌,很顺从地拿过去那堆草药。
只是他不懂这些草用途,那是族里医师才会的。
于是正在准备烤鱼的图锦年收到了一枝野雏菊。
图锦年:?
“别闹。”
岁平安乖巧坐下,大高个屈腿坐在地上,整体海拔也很可观。
图锦年处理鱼的手一滞,内心受到一点创伤。
她愤愤地塞着鲜草。
岁平安烤的鱼滋味怪异,但他明显吃习惯了,慢慢咬着鱼,瞧见她摆弄的样子,还开口:“你看着好厉害啊!”
图锦年:……
鱼腹塞草是压住腥味。
作为一条九漏鱼却博学多艺,自然是因为她的家教老师什么都教一点。
生病的日子就看点闲书。
现在都派上用场了。
篝火烤鱼听着浪漫,但真去做鱼,还得用篝火烧过的炭火余烬才能烤好吃,直接搁明火下大烤,鱼外皮会焦黑一片,鱼内里却生得很。
处理好鱼,又去看烤具。
他连烤架都不会折腾。
好歹枝条多,图锦年费点心思搭了个木架子。
烤架边,图锦年斜斜架着鱼串,小火上的生鱼串串不停转动,得时刻留意串串,不能烤过火。
等外皮焦硬,用枝条尖尖戳开一点。
鱼肉嫩白一块的,轻易就能戳开鱼骨。
最天然的鱼肉香从戳开里头冒出来,夜风一吹,传到了正啃黑暗料理焦鱼的岁平安跟前。
岁平安:……
嘴里的鱼肉瞬间不香了!
但他也没想着跟小孩抢吃的,这还是伤患、残疾和伴侣身份多重buff叠加的小孩。
可眼神还是禁不住拐向烤鱼。
香喷喷的,想吃……
某种意义上,图锦年不是体贴人的,她一口就咬起鱼肉。
生病的孩子自小就被宠着。
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恩人劳动所得,咬开酥脆的鱼皮,嚼着香嫩鲜美的鱼肉,再吸溜一口烤鱼自带的汁水。
肚子早前干瘪得烧人,她饿得不行,这条鱼也就吃得很快,几口下来,连皮都吞进去了。
夜晚的森林寂静又喧嚣,到处都是静的,那一丁点动静,虫子枯叶乱动什么的,就是极其喧嚣了。
岁平安一叉子鱼啃了很久没啃完,他高瘦的人坐在一侧,看见小孩又架起了两条鱼。
小身板还蛮能吃的。
岁平安如是想着,然后别过脑袋。
他眼眸微微闪烁,看见了远处萤火摇动。
树屋附近很干燥,萤火虫不爱来这走动。
“呐,吃鱼!”
抬眸,小孩亮晶晶的眼睛里装着他。
岁平安接过鱼,嘴上却道:“谢谢,你不吃了吗。”
图锦年:“可以吃。”
岁平安:……
他低头就啃,口腔鱼肉爆开的鲜美,从未有过的滋味。
又烤了几条鲜鱼,岁平安已经折服在她的厨艺之下,很懂事地在旁边做些拿鱼穿串剥鳞的杂活。
她做饭和那些小部族的有点像。
凤凰作为实力强盛的部族,却向来懈怠于琢磨饮食好坏,左右吃下去都能化作能量成长。
小部族稍吃错点东西就得付出生命。
所以小部族反而伙食最好。
风卷残云地填好肚子,图锦年也离开那处隔火区,抱着膝盖靠着远处树干坐下,枕着粗糙的树,光溜溜的脑袋有点痒,她摸了一把,没虫子,难道长头发和长肉一样也会痒吗。
她不知道,看着深紫的天空彻底转向漆黑,星星和月亮统治全场,心里倏然宁静。
把食物残渣埋进外面坑里的岁平安回来了。
他去过河岸了,小心端着芦木叶,叶面有水。
给她的。
图锦年擦洗着,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回家呀?你都带我去找你们部族的医师了,怎么不留在部族,还是说你家不在族里。”
岁平安整了下领子:“头上那树屋就是我家。”
凤凰一族大都搬迁,他家也确实不在族里。
想起那堪称家徒四壁,要啥没啥的藤屋,图锦年只能挑了个不出错的方面夸:“挺凉爽的。”
然后,她缩着肩膀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岁平安:……
“可以不夸的。家里很空,门都拆下来给别人了。”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样子。
图锦年摆出吃瓜脸,挪近些,两人肩膀差点靠在一起。
风还在吹,很轻,他的声音也很轻。
“我阿母年轻时是部族最厉害的的战士,后来在森林犯下大错,还害了几家兽人,不知行踪,阿父留下一封信去找阿母,也远走了。”
“那几家兽人这些年过得都不怎么好,于是我一直在赎罪,赔了很多东西给他们。”
“你呢,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
也许是心绪太宁,也许是吃饱了没事干,反正岁平安就这么推心置腹谈天了。
图锦年想了想:“很平淡,就是有点累。”
一直都在生病,习惯了也就那样,平平淡淡的。
岁平安侧头看她,两个人肩膀靠在一起。
良久,他说:“天神给予子民一切可能,去找祂,就算是天生残疾也可以治愈。”
先不说怪力乱神,就说残疾,图锦年怀疑自己听错了了。
“……我,残疾?”图锦年转不过弯,锤锤膝盖,很结实,“我怎么就残疾了?”
以前才是,现在这个梦幻般的世界里,她不是健康的吗。
“你是外乡人?”
“这很难猜?”
察觉到自己的话有点犟嘴意味,图锦年抬起脸,声音怂了点:“我错了。”
他在笑。
……真坏。
“唔,我也不想当杠精。”
杠精这个词汇兽人听不懂,但标记成为恋人后,奇妙的造物主会为他们翻译。
图锦年傍着树,困意来得很快。
眼皮耷拉几下,快睡着时他又开口了。
“兽人的世界,只能变身一种或两种形态的就是残疾人,兽形的活得长久但智商很低,半兽形各方面都仅次于健全兽人。”
他盯着她,夜里神情更显沉郁:“人形出生没多久就会死。”
“那我怎么活的?”
“所以你怪怪的。”
“算了,外界的人古怪些很正常,年年,你做饭好好吃啊,但是病患怎么能下厨呢,真的是。”
夜色太柔,岁平安说了些闲话。
他并着她的肩,等了一会,又开口:
“其实……还有个原因,之前的你怎么活我不知道,但……怎么睡着了。”
岁平安发现她闭合的眼帘后,又懊恼又释然。
如果是外乡人,那这个伴侣就不算数了。
那是他族的规矩,她恐怕连图腾是什么都不清楚。
小孩真的很瘦,每次抱着都硌着骨头。
人也轻飘飘的,岁平安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想。
夏季的夜晚于他而言算不上寒凉。
他看着她的睡颜发呆。
……
翌日,图锦年是被咕咕鸟叽叽喳喳地吵醒的。
两只咕咕挤在她旁边聊着什么,老大咕躺在一侧大爷式休憩。
树屋装了个门,少了个兽人。
“三个小恩人?”
图锦年蹲着伸出手,老大咕拉开眼用翅膀点了下。
两个小咕咕停止聊天,有些急迫地从后边咬过了一片大叶子。
叶子上面盛满了各种各样的草。
“给我的?”
“咕咕”
“咕咕,咕咕”
图锦年上前,很多,大都是些无用的杂草,但昨晚上那些草类都有。
她还看到一颗红润的果子,品相像樱桃。
她看着三只鸟胖乎乎的身子,应该是安安告诉他们的,这几只咕咕鸟想吃就叼来了这么多。真馋,养得身体这么好。
大抵想起一个人,他就会顺应心意早点出现。
气流破空声响起,图锦年看过去,树屋门被推开,那位好心的兽人拿着个背篓,里头满满当当的鱼。
少年背着太阳,整个人都黯淡着,但那一头银白长发丝滑垂落,最外边的发丝浸透了光。
“进货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