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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半野餐 篝火,烤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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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积的海浪汹涌着,拍打着岸上河沙。
一叶孤舟就此搁浅,渡者恰似梦中人。
在奔腾的浪花中惊醒。
消毒水气味无处不在,几堵高墙刷得惨白,嘈杂的争论不休止地在病房响起,图锦年浑浑噩噩的,只模糊看到来回走动的白大褂。
迷蒙错乱中,她意识到什么。
又回到那些日子了。
她忽然没了欲望挣扎,任由疲惫潮水般再次拉她入梦。
在图锦年进入更深度睡眠前,她的记忆走马观花,眸光流转,心海不定,眼前最后一幕定格在某位一身大衣的女性一脸冷肃在纸上沙沙书写,右边侧一个男子指手画脚在念着什么,女人脸色愈发冷凝,男人絮叨依旧。
好遥远的记忆。
记不清了。
睡下去吧……
天色暗淡,日暮月新。
最后一抹金光落幕,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扎染的渐变绸缎,晴空蓝中晕开蓝紫色泽。
这可比现代小孩童年看到的夜空亮堂很多,一轮弯月斜倚一角,灿烂繁多的星辰错落挂在天际。
遥不可及的星星,抬头又触手可及。
图锦年是冷醒的,醒来就撞见了漫天繁星。
没多大感触,何况夜风卷起小半羽被,体寒者嚼起旧苦,她赶紧拉了回去,才发现睡在一处树屋,半露天那种。还不怎么结实,藤蔓和树枝交叠,糊上细沙粗泥,果真就是名副其实的鸟巢,幸好身下铺一层蓬松的干枯蕨叶,隔去大半寒凉。
但也没多少用……树上藤屋能有多暖和。
“凤栖梧桐,这也不像梧桐啊,小说误我。”
图锦年嘀嘀咕咕,猜到了谁把她放在这。
靠门的屋顶呈镂空设计,连个门都没有,柔软的被子是散落的羽毛黏连在藤条上的,造工很糙,但起码昭示这混乱奇特的原始纪元有匠人,会编织藤条的匠人。
图锦年爬起来推门,寒风从屋外长驱直入,她立马打了个冷战,无奈披上那笨重的羽被。
走近门,首先看到的是点点荧光。
远远的,织就一条星河。
越看越眼熟,图锦年反应过来是穿越后看到的大河河岸。萤火虫就是很爱往阴暗潮湿的水源地附近凑。
紧接着,她又猛地后退,喃喃:“哥,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好像有一点点恐高!”
树屋嘛,自然是高空之上,悬之树梢的。
图锦年扶着树屋墙壁,看着堪称万丈深渊的树下,繁星照在她脸上,睫毛颤动,眉眼惊愕。
这位哥貌似有亿点点不靠谱。
此时,图锦年的“哥”正苦哈哈地堆柴火,准备起个篝火取暖做吃食。
并不是他有什么未卜先知,只是部族医师看过,给开的药草得熬个一天一夜。
他的树屋常常空无一物,将打来的伶盗龙龙肉跟族人换了席被子,熬汤的石锅是稀罕物,剩下的恐龙肉只勉勉强强能交换,一番下来吃的竟然只剩那半篓子鱼。
同族看中了背篓,说在渡鸦部族见过,能换两床被子。他没换,那不是他的。
为了小孩起床能吃饱,他又飞越数里,摘了不少填嘴的果子。
鱼还活着,在背篓里很轻微地拍打背鳍。
果子很多,铺在大木叶上,边上是那人捡的楔叶。
篝火易点,稍尖的硬木钻一会就有了。
不过现在是夏季,森林草木太盛,一个不慎就招来火海一片,得先挖个隔离层,搬空周围草木叶子,隔绝火焰蔓延。
岁平安忙活没多久,正生起火苗,耳尖一动,听到了一旁大树上他老家的动静。
火苗尚小,他也不看,振翅而起。
兽人体质普遍很强,夜视能力也非同一般。
还没到屋前,他就远远看见一个小光头手上揣着那圈花环,低着脑袋倚在屋内墙边,郁郁寡欢的样子。
岁平安迟疑了。
阿父说过,弱小的残疾兽人一出生就会被丢弃。
阿母也没听过哪个残疾兽人能活到成年的,她很矮很小,还是幼年期,但初见时这么憔悴,一定是一个人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
每一次化形,他都怕她敏感难过。
“喂,你在那干什么?”
矮小瘦弱的“兽人幼崽”望着他,抬手招呼,花环没人拿着,解散成藤条四落在她膝盖,那花骨朵也拆解放在一边。
岁平安:……
“在等你喊我。”
图锦年什么都没听出来,双手向上舒展张开,眼神惺忪,但困意和饿感打着架,目前后者占了上风,她噢了一声小指勾起花环残尸:“恩人,我怕高、怕冷,我要死啦。你这房子就没有梯子吊绳给我爬下去挖坟吗。”
岁平安不爱听她后面的话,自动忽略:“下面起了火,有鱼,和我下去就不冷了。你喜欢坐我背上还是抱着?”
“……背上?”图锦年上下打量着他的身形,禁不住靠近些拉他衣角,“白凤凰是吧,是蛮想看的,变呗,你之前怎么不变……哇!”
月色明亮,凤凰绮丽。
诗经有言:“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
半人半兽见了,这凤凰真身飞天没见过。
带白色翅膀的人,书上常认为是天使,但这位圣洁漂亮的天使说他是凤凰。
山海经没有凤凰的图集,明清后世人普遍将其绘制成华丽鸾鸟状,此刻图锦年真见了,却偏偏看不出几分相似,这白羽凤凰的半兽身反倒跟西方天使很像。
天地同源,神明万年前也是一家,说不准两者是同一个祖宗。
她脱下鞋子,用脏污外套包起来才踩上他的背。
醒来的时候衣服鞋子就不大干净了,编织背篓、与龙搏斗更让它们惹人嫌弃。
“恩人,你救我两条命了。”
她小心坐着,好奇地瞧着凤凰流苏般长而漂亮的拖尾,随口道。
只有习习凉风回应她。
纵然飞过一次,但半夜增添的神秘诡谲使得此行依旧可怖,她心脏跳得很快。
还没到地面,她就嗅到一股焦味。
腥臭的,烧焦的。
然后她看到了一团火,橘红色的焰火,一边堆着杂乱无章的东西。
岁平安变回人形时,看着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堆草药,然后他径直上前,把小石锅翻过来一看,锅底是一些散着臭味的药渣。那几条鱼也好些时候不扑腾了,腥臭和药臭,还有焦干的硬块。
这位大哥居然是厨房杀手。
图锦年稍微吃惊地探看一番,看着都挺难吃的,扒开背篓看着最后几条鱼,开口:“要不我先报答一丁点恩情,比如一顿饭?我老家都是吃货很多,吃多就成厨子了,我会一点烤鱼。”
岁平安抿唇,强行解释:“这只是意外。”
“噢,意外。”
岁平安:……
“那个草得煮着吃……是医师给你开的药。”
他看见小孩摸过去拿起了草药,提醒。
图锦年神色古怪:“你们管这叫药?”
这几片薄叶,清清凉凉的,明显是薄荷。
还有一些叶面斑驳的,是村野的臭气草。
还有细长叶密的清明草,几朵野菊花……
这到底什么大杂脍!
还不如给她一锅炖了!
她支着下巴:“这药恩人你是要给我治病的?”
岁平安用词吝啬,但送上了边角的果子:“嗯。”
图锦年嘟囔着:“暴殄天物,这玩意能治什么病,怎么好得了。”
接过果子,拳头大小,像青枣。
她余光看着人,他在拾掇衣服。
“恩人?”
“你的恩人咕咕鸟也算。”
“咕咕鸟?!”
“好吧,也不稀奇,兽人都来了,那咕咕们也是兽人吗?看到它们抓鱼了吗,为什么不切换你那种形态啊。”
岁平安看着她,片刻道:“它们是残疾兽人,出生就是兽形,没有人类气息。”
“怎么会这样,怪不得我的外挂没开通它们的语言功能,”图锦年啃一口青果,涩得脸皱起包子,然后发觉安安在看她吃果子,轻哈一口气,“给你吃,我怎么这么命苦,一吃就挑中最涩的。”
……我怎么这么命苦。
岁平安心里酸酸的。
……他真该死啊,怎么能给残疾兽人幼崽吃这么劣质的食物。这凤凰小天使又转性子了,图锦年啪地帮忙一掌拍晕背篓的鱼,这下真没幸存者了,她把鱼放在岁平安的手心。
总觉得他脑回路怪怪的,不知她那句话冒犯他做饭标准了,坚决要给她炖个鱼汤补补身子。
图锦年:……大哥说了算。
只是这人做鱼的步骤看得她眉头直跳。
仗着石锅难烧坏,都没倒上水就要煮鱼,火舌在下面滚溜几下,都不敢吃这么干巴的东西。
最后估计是看煎鱼榨不出一滴油,他慎重地搅和了些草,不知名的草,挤挤能出汁。
半个小时后。
一道黑暗料理正式出餐。
图锦年看着少年脸色由白转微红,她想,这人这么会脸红,一定是高原人的祖先吧。九漏鱼的她部分知识很懂,部分知识残缺,青藏高原的人脸上酡红总让她误以为是基因所致。
就像她的心脏病,是基因导致的。
她示意一番,就拿过仅剩的鱼,把着树杈,插进鱼嘴贯穿鱼腹,再用干净叶子揩掉鳞片,塞了几片薄荷进鱼肚,捣鼓起烤鱼。
咬着黑暗料理的某人凑过去,这小孩居然还会烤鱼。
把式像模像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