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定了》柏浅

75、十一月 今天降温了

　　十月二十六号竞赛初赛结束之后的那几天，程敛的日子比之前松了一些。没有竞赛要准备了，每天下课去图书馆坐一会儿就回宿舍，晚上在宿舍里看看书或者和室友聊聊天。林锐有一天晚上跟他说“你这两天终于没往图书馆里扎了”，他说“考完了”，林锐说“成绩什么时候出来”，他说“下个月”，林锐说“那你这个月可以歇着了”，他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但那天晚上他确实没有像之前一样在台灯下面坐到十一点，十点不到就关了灯躺下了。

　　十月二十八号上午他在教室上课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坐在他旁边的陈一鸣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说“又下雨了”，他说“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继续盯着黑板上的公式。下课的时候雨还没有停，他和陈一鸣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檐下等了一会儿，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陈一鸣说“我带了伞，一起走”，他说好，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走到食堂门口，陈一鸣收伞的时候肩膀湿了一块，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湿的比陈一鸣少一点，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推开门走进了食堂。吃完午饭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的水渍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他踩过去的时候鞋底带起一小片水花，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走了。

　　十月二十九号那天物理系在公告栏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列了初赛通过者的名单，他是从林锐那里听说的，中午吃完饭和林锐一起去看的。他站在公告栏前面从上往下看，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行，看完了之后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林锐排在第十一，林锐说“我居然过了”，他说“你本来就该过”，林锐说“我以为我最后一道没做完肯定没戏了”，他说“最后一道分值不高，前面的做对了就行”，两个人一起走回了宿舍。那天下午他在宿舍里把初赛的卷子从书包里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最后那道压轴题的解法，确认自己当时写的思路是对的，然后把卷子折好夹回了文件夹里。

　　十一月一号那天天气忽然冷了下来，他从衣柜里把厚外套翻出来穿上，出门的时候看到楼下那排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风从枝干之间穿过去带着干冷的气息。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沿着那条路往教学楼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碰到陈一鸣，陈一鸣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说“今天真冷”，他说“嗯，降温了”，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教学楼。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是阴的，风把教学楼前面那几棵树的枝干吹得往一个方向偏，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记笔记。

　　十一月三号那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问他“许则说你竞赛过了初赛，恭喜”，他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回复说“谢谢，你告诉他的吗”，她说“他问我的，我就说了”，他说“好”，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吃饭，吃了几口之后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旧手机开机发了一条“今天降温了，很冷”，发完之后关机放回抽屉，坐在书桌前翻开复赛题集继续做题，做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合上课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的路灯亮着，有几片枯叶被风吹着在地面上打转，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严坐回书桌前继续看书了。

　　十一月五号那天物理系组织了一次复赛的培训，是在晚上七点的物理楼二楼会议室，他去了之后发现一共来了七八个人。培训的老师是系里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讲了一个小时的力学专题，讲完之后留了二十分钟答疑，他没有问问题，坐在下面把老师讲的例题抄在笔记本上，抄了两页纸，中间有一道例题的解法很巧妙，他用红笔在旁边标注了一个星号，准备回去再推一遍。培训结束之后他走出物理楼，外面下着小雨，他没带伞，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快速走回了宿舍，回到宿舍的时候头发湿了一小层，他用毛巾擦了擦然后坐到书桌前把培训笔记整理了一遍。

　　十一月八号他在图书馆里复习复赛题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沈知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许则让我转告你，他看见你的竞赛照片了。”他看着这条消息手里的笔停了一会儿，回复说“他怎么看到的”，她说“物理系公众号发的初赛名单上配了照片”，他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回复说“嗯”，沈知意没有再发别的，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做题了，但那道题他做了两遍才做对，第一遍把符号写反了，第二遍改过来才对。

　　那天晚上他回宿舍之后打开旧手机发了一条“今天有人在公众号上看到我的照片了”，发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关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抽屉里，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十一月八号，他知道我过初赛了。”

　　十一月十号那天他没有课，在宿舍里待了一上午，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看到食堂门口的海报换了，从竞赛倒计时换成了期中考试的通知，他站在海报前面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下午在图书馆复习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课表，期中考试在十一月下旬，还有两周时间，他把力学和高数的复习范围列了一张清单，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天抽时间复习，清单列在一张便签纸上，他写完贴在书桌前，抬头就能看到。

　　十一月十二号那天他收到了复赛的通知，时间定在十一月二十三号，地点在物理楼三楼的实验室，他看了一下通知里附的考试说明，和初赛不同，复赛分笔试和实验两部分，实验部分需要自己动手操作，他把通知打印了一份夹在课本里，然后在网上找了几段往年的实验操作视频看了一遍，视频里用到的仪器他之前在社团见过但没上手过，他记下了几个关键步骤准备去实验室练。

　　十一月十四号晚上他在宿舍里复习的时候林锐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放在他桌上说“我妈寄来的，你尝尝”，他拿了一个剥开吃了，橘子很甜，他吃完又拿了一个，林锐说“你最近复习得怎么样了”，他说“还行”，林锐说“你竞赛和期中一起复习会不会忙不过来”，他说“能安排”，林锐说“你也太稳了”，他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里继续看书了。

　　十一月十六号那天他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碰到了陈一鸣，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陈一鸣问他“你复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说“还在练实验部分”，陈一鸣说“实验比笔试难吧”，他说“嗯，笔试能做出来，实验不一定能操作对”，陈一鸣说“那你多练练”，他说“嗯”，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回了宿舍。下午他去物理楼的实验室借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练操作，把仪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练完之后把操作步骤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怕自己忘了。

　　十一月十八号那天他又打开旧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练了一下午的实验。”发完之后关机放回抽屉里，坐在书桌前翻开力学期中考试的复习提纲接着看。

　　十一月二十号他在图书馆复习了一天，中午在图书馆一楼的自助餐厅吃了饭，下午接着看，傍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那排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下投着细长的影子，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走了。

　　十一月二十二号他复习了一整天，把复赛的实验操作步骤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做了两套往年的笔试真题，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合上课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没有下雨，风很大，把楼下那几棵树的枝干吹得摇来摇去，他看了一会儿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准备第二天早起。

　　十一月二十三号复赛那天他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完把准考证和文具袋检查了一遍，背着书包出了门。食堂刚开门，他买了一碗粥和一个包子快速吃了，然后往物理楼走，早上的风比前几天更冷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到了物理楼三楼的实验室门口，门口已经站了五六个学生，有人手里拿着资料在翻看，他找了一个角落站着把实验操作步骤在心里过了一遍。

　　门开了之后他进去抽了签，抽到的顺序是第五个，他在候考区的椅子上坐下来等，前面几个人陆续进去又出来，有人表情轻松有人皱着眉，轮到他的时候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实验室。笔试部分他做得比较快，三道计算题他用了大概四十分钟做完，实验部分抽到的题目是测金属丝的弹性模量，他按照之前练习的步骤操作，先调平了支架，把金属丝固定在夹具上，挂上砝码盘，逐个加砝码并记录对应的读数，用螺旋测微器测量金属丝的直径，读数、记录、计算，整个过程花了大概四十分钟，做完之后把仪器归位，确认桌面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出了实验室。

　　考完出来的时候走廊上人已经不多了，他下楼的时候碰到了同系的一个人，对方问他“你抽的什么题”，他说“弹性模量”，对方说“我抽的杨氏模量”，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聊，走出物理楼的时候外面的天阴着，风很大，把路边那排树的枝干吹得摇来晃去，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