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定了》柏浅

73、十月 今天物理题

　　十月一号早上程敛六点半就醒了，宿舍里很安静，林锐和周远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林锐的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我回家的高铁七点半，先走了，柜子里有泡面你随便吃”，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穿好衣服去洗漱。

　　洗漱间里没什么人，水龙头开了一个，他把脸和牙洗了，回宿舍拿了书包出门。食堂的窗口只开了两个，排队的人也不多，他点了一碗粥和一个包子，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粥是白粥，没什么味道，他往里面加了一点糖，搅了搅，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包子是白菜馅的，皮有点厚，他吃完把碗和碟子放到回收台上，出了食堂。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那排梧桐树，十月的第一天，天气还没有凉透，树叶黄了将近一半，有几棵树上的叶子是那种均匀的金黄色，被早晨的阳光照得发亮，风从树枝间穿过去，把几片叶子吹下来打着旋落在路面上，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掏出旧手机开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发了一条“今天天晴”，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了。

　　宿舍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待着的感觉和他平时习惯的不太一样。他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力学课本，把上节课老师讲的内容复习了一遍，又做了一节习题，做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觉得有些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的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学生走过，操场那边有人在跑步，红色的跑道上跑步的身影很小，远处有几栋教学楼和一片树，天空是那种秋天特有的浅蓝色，云很薄，飘得很高，看起来很久都不会动。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了。

　　中午他一个人去食堂吃了饭，窗口还是只开了两个，菜的种类比平时少了一些，他打了一份青菜和一份豆腐，坐在靠窗的位置吃了，吃完回宿舍的路上碰到隔壁宿舍的一个男生，男生问他“你没回家啊”，他说没有，男生说“我也没回”，两个人点了点头各自回了自己的宿舍。

　　下午他把力学作业剩下的几道题做完了，有几道题需要翻公式表，他把课本后面的公式表翻了两遍才找到对应的那个式子，做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阳光慢慢从窗户左边移到了右边，在桌面上投下一条斜斜的光带，光带里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浮动，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晚上他一个人去了食堂吃晚饭，吃完之后在学校里走了一圈，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再走到图书馆门口，图书馆假期只开上午半天，门已经关了，门口的灯亮着，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那条路往回走。走到那排梧桐树下面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路灯亮着，光秃秃的枝干在灯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他走了一段之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之后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翻到中间部分看了看之前记的竞赛错题整理，那些字是许则写的，每一道题的解法、错因、拓展变形，排列得整整齐齐，他从前往后翻了几页，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然后从抽屉深处把旧手机拿出来开机，又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一个人待了一天。”发完之后关机放回原处，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面朝天花板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汽车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十月二号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是阴天，他在宿舍里看了一会儿书，中午出去吃了饭，下午决定出去走走。他从宿舍楼出来往学校外面走，出了校门沿着那条街往东走了一段，那条街上有几家餐馆和文具店，还有一家书店，他推门进去翻了翻，书架上有不少理工科的教材和参考书，也有一些文学类的书，他在文学区的架子前面停了一会儿，看到一本封面是浅蓝色的散文集，抽出来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最后在科技区挑了一本关于量子力学的科普书去前台结了账。

　　出来的时候他路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各种蛋糕和布丁，玻璃上贴了一张小海报写着“新品巧克力慕斯”，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买了一块巧克力蛋糕打包带走。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把那块蛋糕吃了，蛋糕不大，几口就吃完了，巧克力味很浓，底下有一层薄薄的蛋糕胚，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里，拿起手机打开和许则的对话框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七月那句“收到了，恭喜你如愿以偿”，他没有再往上翻也没有打字，退出来锁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翻开那本科普书接着看。

　　十月三号他在宿舍里写了一天的作业，力学老师留的五道题他做了三道，剩下两道卡了一会儿，翻了几页课本之后找到了对应的公式，做完之后合上课本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傍晚他出去吃了个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宿舍的窗户，六楼靠左那扇黑着，他看了一会儿走进楼道上了楼。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旧手机发了一条“今天天凉了”，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想起去年十月这个时候他和许则还在临江一中的教室里，许则坐在他旁边写作业，他趴在桌上转笔，笔帽碰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声音，那时候许则的手肘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肘，两个人谁都没有挪开，他想着这些的时候窗外有风吹过，树枝在玻璃上刮出轻微的声响，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十月四号林锐和周远先后回了宿舍，林锐带了一袋南边的特产分给他和周远，周远带了他妈妈做的卤味，三个人把东西摆在桌上一边吃一边聊天，林锐说他回家这几天被他妈妈拉着去走亲戚，一天走了三家，腿都走软了，周远说他家那边新开了一家商场，他去逛了一圈没什么好买的，程敛听着他们说，偶尔接一两句，手里的卤味吃完了又拿了一块。

　　十月五号开始恢复上课，课表照常，早上高数下午力学，没课的时候他去图书馆写作业，十月七号那天他收到了一封邮件，是物理系发的，说十一月中旬有一个大学生物理竞赛，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参加，他看了一眼邮件，把报名链接存进了收藏夹里，晚上回宿舍之后打开电脑填了报名表，林锐看到他在填表问了一句“你报什么”，他说“物理竞赛”，林锐说“我也报一个”，然后两个人各自填了表提交了。

　　十月八号那天高数老师讲到了多元函数微分学，内容比之前深了不少，他坐在教室里记笔记的时候发现有几处地方没有完全跟上，下课之后他去讲台前面问了老师一个问题，老师给他讲了两种解法，他听懂了，回座位收拾东西的时候陈一鸣凑过来说“你刚才问的那个我也没听懂”，他把老师讲的解法又跟陈一鸣说了一遍，陈一鸣说“谢了”。

　　十月九号他收到了物理系的通知，说竞赛的初赛定在十月二十五号，让他准备一下，他把通知截图保存了，那天晚上在图书馆找了几本往年的竞赛题集翻了一下，题目不算简单，但大部分他能做出来，他在图书馆待到快闭馆才走，回去的路上经过那排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还挂着，路灯把光秃秃的枝干照在地面上形成细细的影子，他走了一段之后掏出旧手机开机发了一条“今天复习了一天”，发完之后关机放回口袋继续走了。

　　十月十号那天他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碰到了陈一鸣，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饭，陈一鸣问他“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说“还在看题”，陈一鸣说“你肯定没问题，你高中就搞过竞赛”，他说“大学和高中不一样”，陈一鸣说“那也是你比我们强”，他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回了宿舍，程敛坐在书桌前翻开竞赛题集做了几道题，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卡了一会儿，他换了种方法之后解出来了，他把过程记在笔记本上，然后继续往下做。

　　十月十一号晚上他打开旧手机发了一条“今天物理题做不出来”，发完之后准备关机，但手指停在关机键上面停了一会儿，他没有关，就那么开着放在桌面上，然后继续看书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是只有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关机放回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