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定了》柏浅

70、圣诞 圣诞快乐

　　十二月二十四号是平安夜，也是周六。

　　许则早上六点半醒了，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一片，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宿舍里的动静，陈屿和周池都还在睡，呼吸声均匀地传过来，他穿好衣服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些，他把书包收拾好放在椅子上，今天没有课，但他习惯了早起，醒了就睡不着了。

　　食堂的早饭窗口今天排队的人比平时少一些，很多学生已经回家了，他排在队伍后面等了一会儿，轮到他时候阿姨问“今天吃什么”，他说“阳春面”，阿姨说“好嘞”，把面下进锅里，他端着面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吃完之后背着书包回了宿舍。

　　上午他在宿舍里复习文学概论，把那几本参考书的重点章节又过了一遍，陈屿十点多的时候醒了，坐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然后下床洗漱，洗漱完回来问他“你今天有安排吗”，他说“没有”，陈屿说“那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老乡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道不错”，他说“好”，陈屿说“那我叫人，六点学校门口集合”。

　　下午他接着看书，看到三点多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问他“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他说“有安排”，她说“那算了，本来想叫你一起吃饭的”，他说“改天”，她说“行”，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看书了。

　　四点左右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的天阴着但没有下雨，楼下有几个学生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应该是回家的，箱子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隔着窗户隐约传上来，他看了一会儿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了。

　　五点半的时候陈屿从外面回来，换了一件外套，问他“穿这件行不行”，他说“行”，陈屿又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说“走吧”，两个人一起下了楼，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周池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了一件深色的羽绒服站在路灯下面，看到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朝他们招了招手。

　　三个人一起沿着学校外面的那条街往火锅店走，路上行人不少，很多是出来过平安夜的学生，有的手里拿着包装好的礼物盒，有的戴着红色的帽子，街边的店门口挂满了彩灯和装饰，有一家奶茶店门口排了长长的队，队尾已经拐到了旁边的巷子口，火锅店的招牌在不远处亮着，红底白字的灯箱隔一段路就能看到。

　　火锅店在街角的位置，店面不大但坐满了人，门头上挂着一串小彩灯，从门框一直绕到窗框上，一闪一闪的，陈屿提前订了位子，三个人进去之后被带到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来，陈屿把菜单递给他和周池，周池点了几个菜，他点了两个，陈屿又加了几个，锅底端上来之后热气腾腾的，窗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白雾，外面的街景变得模糊了，灯光从白雾后面透进来变成一团一团的暖色光晕，桌子中间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汤那半边翻滚得比清汤那半边更厉害，热气一直往天花板上升。

　　三个人边吃边聊，陈屿讲他高中时候平安夜在教室偷偷点蜡烛被班主任抓到的糗事，讲到班主任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举着打火机，全班安静了三秒然后笑成一片，周池听完了说“你们班主任没让你写检讨吗”，陈屿说“写了八百字，比作文还长”，许则听着低下头笑了一下，夹了一块牛肉放进碗里蘸了酱吃。

　　周池讲他们家乡过年前要腌腊肉灌香肠的规矩，说每年入冬之后他妈妈就会买几十斤肉回来，切块、腌料、灌肠、晾晒，阳台上挂满了一排一排的香肠，风一吹就晃，他说这些的时候手里的筷子还在锅里涮着毛肚，语气很平常，但许则听着觉得那种热闹很具体，具体到能闻到香味的那种。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屿从包里掏出三个小纸袋放在桌上，说“平安夜快乐”，周池接过去拆开看了是一块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金红色的小图案，许则也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谢谢”，陈屿说“客气什么”。

　　锅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陈屿又叫了一份红糖糍粑，三个人分着吃了，糍粑外皮炸得脆脆的里面是软的，蘸着红糖浆吃甜得发腻，周池吃了两块说“不行了太甜了”，陈屿把剩下的那半块推给许则说“你吃”，许则把那半块吃了，然后三个人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陈屿去前台结了账，三个人起身往外走。

　　吃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比下午更冷了，呼出的白气在路灯的光里凝成一团一团的雾，三个人沿着街走回学校，路边的店铺还在营业，灯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落在地面上，有几家店门口放了圣诞树和圣诞老人的人偶，路过的时候能听到店里传出来的音乐声，是那首老掉牙的铃儿响叮当，陈屿跟着哼了两句，周池说“你能不能别唱了”，陈屿说“我唱得不好听吗”，周池说“你自己觉得呢”，许则走在旁边听着他们拌嘴，没有插话。

　　经过那棵圣诞树的时候陈屿停下来拍了一张照片，周池也凑过去拍了一张，许则站在旁边等着，陈屿拍完问他“你要不要也拍一张”，他说“不用了”，陈屿说“那我给你拍一张吧”，他说“真不用”，陈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三个人继续往宿舍方向走了。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沈知意和她室友正好从外面回来，两拨人在路口碰到了，沈知意看到他的时候说“你们也刚回来啊”，他说“嗯，刚吃完饭”，沈知意说“我们也是”，她室友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说“走了走了冷死了”，沈知意朝他们摆了摆手说“那我先回去了，圣诞快乐”，他说“圣诞快乐”，然后两拨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周池去洗漱了，陈屿坐在床上刷手机，许则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蓝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今天生日，和陈屿周池吃了饭”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平安夜，和同学吃了火锅。”写完之后他把笔放回笔袋里，合上笔记本放回了书桌角落。

　　手机放在桌面上，他拿起来打开短信页面，那个号码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发来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圣诞快乐。”

　　他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短信的发送时间是五点四十二分，和他出门去火锅店的时间差不多，他在心里算了一下那个时间，那时候他刚换好外套准备出门，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带在身上，短信应该是在他离开宿舍之后几分钟到的，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拇指悬在回复框上面停了一会儿，最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站起来去洗漱了。

　　回来之后他躺到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没有亮过，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听着宿舍里陈屿和周池说话的声音慢慢变轻，然后闭上了眼睛。

　　十二月二十五号是圣诞节，周日。

　　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七点多才睁开眼，宿舍里很安静，陈屿和周池都还在睡，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比平时亮了一点，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那道光线，然后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洗漱完回来的时候陈屿翻了个身问他“几点了”，他说“七点二十”，陈屿“嗯”了一声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头，他坐到书桌前翻开课本开始看书，看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陈屿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说“今天圣诞节啊”，他说“嗯”，陈屿说“那晚上还吃火锅吗”，他说“昨天刚吃过”，陈屿笑了一声说“行吧，那今天食堂”，周池也醒了，坐起来说“我不想起床”，陈屿说“那你躺着吧，我们去吃”。

　　上午他一直在宿舍里看书，把文学概论的最后一章复习完了，中午陈屿和周池都去了食堂，他一个人留在宿舍继续看书，看到一点多的时候觉得有些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然后坐到床上靠着枕头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闭了一会儿，走廊上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宿舍传来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地响着，他靠了一会儿起来继续看书了。

　　下午他把古代文学的复习提纲过了一遍，那门课的考试在十二月二十八号，还有三天，他把老师划的重点篇目找出来重新读了一遍，读到一篇关于冬天的散文时他想起了去年冬天临江的那场初雪，那天他和程敛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面，程敛撑着伞，两个人一起走回教学楼，伞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程敛收伞甩了甩，雪从伞面上落下来在地上化成一小片水渍，他想着这些的时候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继续往下看了。

　　傍晚五点多的时候他一个人去食堂吃了晚饭，点了一份青菜和一份排骨，坐在靠窗的位置吃了，食堂里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窗口也只开了两个，他吃完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着，经过那棵圣诞树的时候他看到树上的彩灯还亮着，只是树下面那些礼物盒已经被拿走了，只剩几根丝带系在树枝上，在风里轻轻晃着，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走了。

　　回到宿舍之后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蓝色笔记本，在“平安夜，和同学吃了火锅”下面又写了一行：“今天圣诞节，看了一天书。”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放回书架，坐到床上拿起手机打开短信页面，那个号码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又发来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圣诞快乐。”

　　和昨天那条一样，只是发送时间比昨天早了一个多小时，他把这条短信也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宿舍里陈屿和周池在聊天，声音不大，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了一会儿眼睛，后来真的睡着了，被子盖到肩膀的位置，窗户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了一小道细细的白线。

作者有话说

极限更新（还好赶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