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出分 晚风·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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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成绩的前一天晚上，许则没怎么睡好。他十一点躺下的，翻来覆去到了十二点多才睡着，凌晨四点多又醒了一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显示的是四点十七分，窗外天还黑着，蝉还没有开始叫，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没有睡着就起来了，坐在书桌前翻了翻那本已经翻烂了的错题本，翻了两页又把本子合上了，凌晨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微声响。
早上七点他洗漱完吃了早饭，妈妈出门上班之前跟他说了句“别紧张，多少分都行”，他说“知道”，然后把电脑打开摆在书桌上等着，九点整的时候查分通道开了，他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击查询的时候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屏幕上跳出来一排数字：语文145，数学148，英语150，理综292，总分735。
他看着那行数字没有动，把页面往下拉了一点确认了一遍总分，又回到上面重新看了一遍单科成绩，确认理综没有看错、英语没有看错、总分没有算错，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程敛发了一句：“735。”
程敛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全省排名多少。”
“还没出来，过一会儿才能查排名。”
“那你等排名出来再告诉我。”
许则把页面刷新了一下，排名页面还在加载中，他把电脑放在一边拿起手机，程敛又发来一条：“你735，这个分够了。”
许则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要等排名才知道。”
“排名不用等，这个分放在去年就是全省前五。”
许则没有追问，他把电脑屏幕重新转过来刷新了一下页面，全省排名出来了：第1名。他看着那个数字愣了一下，又刷新了一遍页面确认不是显示错误，排名页面上第一行写着他的考号和总分，后面跟着“全省排名第1”几个字。
他把排名也发给了程敛，程敛这次隔了十几秒才回，回了一个字：“靠。”
然后紧跟着又发来一条：“你省状元。”
许则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回。
程敛又发来一条：“你省状元，我操，许则你省状元。”
许则看着屏幕上重复的那几个字回了一句：“嗯。”
“你嗯什么嗯，你全省第一。”
“看到了。”
“你昨天还说怕考不好。”
“昨天是昨天。”
程敛隔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许则点开听了一下，背景里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回去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起伏：“我现在想骑车去你家。”
“你骑车来要四十分钟。”
“那我就骑四十分钟。”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你全省第一。”
许则看着那条语音的进度条走完了没有回，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挂着没有放下来。
下午程敛来接许则的时候带了一盒橘子汽水，他骑到许则家楼下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许则下楼的时候看到他正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像是在翻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你下来了。”
“你来了多久了。”
“十几分钟。”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等你，顺便查了一下F大往年的省状元录取情况。”
“你查到什么了。”
“F大每年都抢省状元，你这个分数稳进，还能拿奖学金。”
许则推着车从单元门旁边走出来：“你连奖学金都查了。”
“顺便看到的。”
两个人骑着车去了河边，这一次他们没坐在柳树下面，而是沿着河岸走到了去年夏天他们去过的那片浅滩，浅滩上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很圆，程敛挑了一块大的坐下，许则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把汽水打开碰了一下罐壁，罐壁上凝的水珠碰在一起汇成一小道水流顺着两个人的手指往下淌。
程敛喝了一口之后偏过头看着许则：“735，省状元，你满意吗。”
“比模考高了六分。”
“全省第一。”
“比我预想的高了一点。”
“高了多少。”
“模考最后一次是729，我估分估的728到731之间。”
“那你高估了自己。”
“我低估了。”
程敛靠在石头上面看着他：“你以前差我一分，后来差我一分或者并列，最后一次大考，你自己一个人站到最前面了，你谁都不差了。”
许则没有接话，他把汽水罐放在石头上，河水从浅滩的边缘流过去发出细碎的声音，程敛坐在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偏过头看着远处田埂上有人在赶鸭子回圈，鸭子的叫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混在风声里，许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群鸭子正排成一排摇摇摆摆地往圈里走，最后一只走得特别慢，被前面落了一大截。
程敛看了一会儿说：“你填志愿的时候，专业想好了吗。”
“想好了，中文系或者历史系。”
“F大的中文系很好。”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F大的院系介绍，中文系在文科里排前三。”
许则偏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看的院系介绍。”
“也是保送之后闲着没事看的，一开始看Q大的，后来顺便把F大的也看了。”
“你看了两所学校的院系介绍。”
“你有可能去的那所我就看了。”
许则没有再接话，他把手里那盒汽水喝完了放在脚边，罐壁上的水珠在他手指上留了一层湿痕，他甩了甩手然后把手搭在膝盖上，程敛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许则。”
“嗯。”
“你志愿草稿上写的那几所学校，后来改了吗。”
许则偏过头看着他：“什么草稿。”
程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汽水罐，罐壁上的水珠已经快流干了：“没什么。”
许则看了他几秒钟没有追问，他继续偏过头看着河面上的水流，程敛坐在旁边也安静了，过了一会儿许则站起来走到浅滩边缘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温的，被下午的太阳晒了一整天，比早上来的时候暖了很多，他收回手站起来转身面对程敛：“你刚才问我志愿草稿的时候，是想说什么。”
程敛把空罐放在石头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站在浅滩边上面朝着流动的河水，河面上的光斑在两个人之间晃动着：“之前翻相册看到一张照片，是你桌上的草稿纸，上面写了Q大和B大。”
许则偏过头看着他：“什么时候的照片。”
“高考前两周，我去教室找你的时候拍的，当时只是想问你人在哪，后来忘了删。”
“那张草稿是帮我同桌写的。”
程敛偏过头看着他。
“他成绩不够，让我帮他列一下参考，我按他的分数段挑了几所，Q大是他的冲刺目标，B大是保底。”
程敛站在浅滩边上安静了很久，河水从他脚边不远的地方流过去，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音：“那你自己的呢。”
“我自己的早就写好了，F大。”
“你什么时候写的。”
“高三下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你跟我说F大的梧桐树秋天好看之后。”
程敛站在他面前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许则的脸上，阴天的傍晚光线把他的睫毛和鼻梁照得轮廓很清楚，他又低头看了看河面上的碎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以为你想去Q大，看到那张纸之后一直在想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我去同一个地方。”
“我考虑了，但是你说F大的梧桐树好看。”
“我随口说的。”
“我记住了。”许则偏过头看着他，“你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在翻一本宣传册，翻到F大那页停下来看了几秒才说的，我知道你是随口，但我记住了。”
程敛站在浅滩边缘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河面上那些细碎的光斑慢慢往东漂去，天色在一点一点变暗，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但天边已经有了一线极淡的银白色，他先动了，伸出手把许则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两个人站在浅滩边上，面向同一条河流。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傍晚的河面被夕阳染成一层流动的金色，后来又慢慢变成了浅灰和深蓝，月亮从东边的柳树后面升上来了，又圆又亮，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蝉鸣从河岸两边的田野里涌过来，一阵一阵的，把整个河岸都填满了声音。
程敛把许则的手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两个人从浅滩走回那棵老柳树下面，柳树的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摆动着垂在他们头顶，月光从枝条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落出细碎的银白色光斑。
程敛低头看着许则，许则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到了一寸以内，程敛低下头的时候许则没有后退，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程敛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许则的手在他掌心里收了一下但没有挣开，程敛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从后面拢住了他的肩膀，两个人的身体靠在一起贴得很紧，嘴唇贴着一起，没有分开。
他们就这样紧紧相拥着站在柳树下，吹着晚风，听着蝉鸣，映着明月。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出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