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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收卷 你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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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则到校门口的时候程敛已经站在玉兰树下面了,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冰的一瓶常温的,看到许则走过来的时候他把那瓶冰的递过去:“今天比昨天热,先拿着,进考场之前喝一口,别喝太多,喝多了考试中途想去厕所。”
许则接过水瓶,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从掌心透进来,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然后拧好:“你几点到的。”
“六点五十,今天比昨天早了十分钟。”
“你昨天说七点出门。”
“今天醒得早,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就起来了,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路灯刚灭,站在树下面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天亮起来,天亮之前那阵风特别凉,比早上冷多了。”
许则站在树下面把文具袋拿出来最后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签字笔,昨天用过的笔他昨晚检查了笔芯还有大半管墨,够今天两科用,他检查完之后把文具袋拉链拉好:“你中午还是在外面等我吗。”
“等,今天中午不回去,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坐着,你考完出来我能第一时间看到你。”
“你中午吃什么。”
“便利店买点东西,昨天看好了,那家店有饭团和热豆浆,饭团可以加热,豆浆是现磨的,还有卖冰镇绿豆沙的,我买一杯等你出来的时候喝。”
许则把文具袋收好:“你下午考完英语之后在校门口等我,我出来的时候最后一场考完了,不用赶时间,可以慢慢走。”
“我等你,不管多慢,你走多慢我等多慢。”
上午考理综,许则拿到卷子之后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题干比模考的时候短一些,但给的已知条件很多,他在草稿纸上列了两个式子然后停了一下,想起程敛上个月给他讲过的那个换元方法,他把原来的思路划掉换了一种写法,列到第三步的时候式子开始变简单了,他往下写完最后一步答案的时候还剩八分钟,他检查了一遍选择题答题卡有没有涂错位,然后把卷子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生物的选择题,有一道关于遗传的题他犹豫了一下改了一个选项又改回去了,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把卷子整理好放在桌面上,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后背被汗湿了一小片,六月的考场里虽然有电扇但教室里坐满了人,热气散得慢,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的汗然后拿起文具袋走出了考场。
中午出来的时候程敛站在老位置,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和一个纸袋,看到许则走过来的时候他把水和纸袋一起递过去:“冰水给你,纸袋里是三明治和一瓶酸奶,我早上在便利店买的,你中午吃这个,别吃太油,下午考英语听力的时候胃里太饱容易犯困,听力一走神就丢分。”
许则接过纸袋和水:“你中午吃什么。”
“我吃过了,刚才你考试的时候我在便利店坐了一会儿,吃了一个饭团,喝了一杯豆浆,饭团是金枪鱼的,味道一般但能吃饱,豆浆比学校食堂的浓。”
“你在便利店坐了两个小时。”
“坐了一个多小时,中间出来看了一眼考场门口的钟,确认时间差不多了又坐回去等,便利店里有空调,比站在外面凉快,我坐的那个位置靠窗能看到校门口。”
许则把纸袋收进书包里:“你下午几点到。”
“两点二十,还是这棵树下面。”
“你下午来的时候把书包里的蓝色伞拿出来。”
程敛偏过头看着他:“为什么,今天不下雨。”
“今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太阳还高着,你拿伞撑一下,晒了一天了,脸上都晒红了,鼻梁那一块比早上来的时候深了一个色号。”
程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书包侧袋里那把蓝色伞的伞柄:“那我下午带来,放在手边,你出来的时候我给你撑,从校门口走到车站那段路正好都在西边太阳底下,伞够大能遮两个人。”
许则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程敛一眼:“今天最后一科了。”
程敛站在树下面看着他:“最后一科了。”
“考完了之后你陪我去河边。”
“去,考完了就去,不回家直接去,书包我帮你拎着。”
许则继续往前走了,中午的太阳很烈他沿着树荫走了一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空着,妈妈中午不回来,他在厨房里把那个三明治拿出来吃了,酸奶也喝了,然后把下午要用的文具袋又检查了一遍,躺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没睡着,听着窗外的蝉鸣从密到稀又从稀到密,两点的时候他起来洗了把脸出门了。
下午的英语是最后一科,许则坐在考场上做完了听力和阅读之后还剩二十分钟,他把作文写完了检查了一遍拼写和时态,有一处he和she的指代写反了他改过来了,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把卷子整理好放在桌面上,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比前两天安静了一些,有人长出了一口气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有人已经开始笑了,他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程敛站在那棵玉兰树下面,手里撑着一把蓝色的伞,伞面在下午的阳光下投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影子,他看到许则走出来的时候把伞举高了一点让许则走进伞下面的阴凉里:“考完了。”
“考完了。”
“最后一科,英语难吗。”
“不难,作文写完了还剩十分钟,听力有一道题犹豫了一下但后来改对了,改对了两个选项。”
“那走吧,去河边。”
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门那条路往河边走的时候下午的阳光还高着,但风里已经带了一点傍晚将至的凉意,程敛撑着伞走在许则左边,伞面正好遮住两个人头顶的那一小片阳光,许则走了一段路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程敛举伞的手腕:“你举了一路了。”
“不累。”
“你把伞收起来吧,现在太阳没那么晒了,路两边的树把光都挡住了。”
程敛把伞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伞尖朝下滴了两滴水珠落在路面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点,走到河边的时候许则在那棵老柳树下面停下来,柳树的枝条比六月上旬来的时候更密了,叶子层层叠叠地垂在水面上方,风一吹就轻轻摆动着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涟漪,河岸上的草已经长到小腿高度了,野花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里,白色的、淡紫色的、浅黄色的,在傍晚的光线里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颜色,程敛站在他旁边:“考完了,三年结束了。”
“还没有,成绩出来之前还不算结束。”
“那成绩出来之前你做什么。”
许则站在河边看着水面上的波纹:“把书收拾一下,把房间整理一下,把错题本和笔记本摞在一起装进箱子里,然后等成绩,成绩出来之前那几天是最空的,什么都不用做但又什么都做不了。”
“那我成绩出来之前也陪你。”
“你陪我等成绩。”
“陪,等成绩那天我来你家楼下等你,查到分之后你下来告诉我。”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许则走得很慢像是终于可以把绷了整整一年那根弦松下来一点了,程敛走在他旁边也没有催他,走到河岸拐弯的地方许则停住脚步:“程敛。”
程敛偏过头看他。
“你保送之后,九月就去Q大报到了。”
“嗯。”
“我去F大。”
“嗯,你去F大,F大的梧桐树秋天特别好看,你跟我说过。”
许则站在河岸上看着他:“那九月份的时候,我们就不在同一个学校了。”
程敛也停下来,两个人在河边面对面站着,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把河面上的波纹照成一层流动的金色:“不在同一个学校,但在同一个城市,Q大和F大坐地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比你从家到外婆家还短。”
“比那个短,你周末想见我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我想见你的时候也随时可以去,周五下课之后坐地铁过去,到了正好一起吃晚饭。”
许则低头看着河面上被风吹动的那一层金色波纹:“那九月之后我们多久见一次。”
程敛想了想:“每个周末,周五晚上我去F大找你,或者你来Q大找我,周六在一起待一天,周日晚上回去,一周七天有两天在一起。”
“每个周末都见。”
“每个周末,从九月到十二月,从一月到六月,然后暑假再一起回外婆家,寒假的时候也回去,外婆的月季冬天要修枝,我去帮她修。”
许则转过身面对着他,河岸上的风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动了一下:“那你说好了。”
程敛站在夕阳里看着他:“说好了。”
两个人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面的时候许则停下来了,他偏过头看着河对岸那片被夕阳照成金色的稻田,田野尽头有一排电线杆的剪影在橙红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浅浅的轮廓,他看了几秒之后开口:“你下周还来河边吗。”
“来,你考完了我每天都来,你想来河边我就陪你来,你想在家待着我就去你家楼下等你。”
许则低头看着脚边被风吹动的一丛野草,草叶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干燥的绿色:“那明天呢。”
“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你几点起。”
“不用太早,考完了可以睡晚一点。”
“那我八点半到你家楼下,到了给你发消息。”
许则转过身面对着他:“那你今天回去之后把书包里的伞拿出来晾一下,伞面上沾了水,不晾干下次用会有味。”
程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刚收起来的蓝色伞,伞面确实还是潮的,边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回去就晾,挂在阳台上通风的地方。”
“还有你那件白色外套,今天穿了一天,袖口蹭的灰洗不掉的话拿湿毛巾擦一下。”
“你连我袖口蹭了灰都看到了。”
“你站在树下面的时候太阳从侧面照过来,袖口那一块的颜色比别的地方暗一些。”
程敛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的袖口,确实在左边那一只的袖口边缘有一小块灰扑扑的痕迹,他下午一直举着伞没注意到:“回去就擦。”
许则转身继续沿着河岸往回走了,程敛跟在他旁边走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走出河岸小路的时候程敛开口:“你今晚回去吃什么。”
“我妈应该会做,她今天没上班。”
“那你到家了发个消息。”
“你也是。”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的时候程敛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许则的背影走出去一段路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傍晚的风里传回来:“程敛。”
程敛站在路灯下:“嗯。”
“你今天在树下面等我的时候,中午那两个小时有没有在便利店睡着。”
“没有,怕睡着了错过你出来,就坐着看窗外。”
许则的背影在路灯下站了两秒:“那你今晚早点睡。”
“你也是,明天八点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