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考场 我在这儿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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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下午，临江一中提前放了学，高三教学楼走廊里那张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从“7”换成了“1”，红色的数字在白底上显得格外扎眼，每个经过的人都会不自觉看它一眼，老周最后一次站在讲台上没有敲黑板擦，他把手里的准考证和文具袋一个一个发到每个人手上，发到许则的时候多停了一秒，目光从许则脸上移到旁边的空椅子上又移回来：“你的考场在三楼靠走廊尽头那间，今天下午可以去看一眼，明天早上八点半开考，提前四十分钟到校门口排队进场，别迟到，今天晚上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一起，明天出门之前再检查一遍。”
许则接过准考证和文具袋放进书包里，文具袋是透明的，里面的笔和尺子摆得整整齐齐，他把文具袋放进去的时候手指在拉链上多停了一拍，程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等老周发完所有人走出教室之后他才开口：“你下午几点去看考场。”
“四点，学校四点开门。”
“我跟你一起去。”
“学校下午四点开门，看考场的人会很多，你进不去教学楼，在外面等我就行。”
“我在校门口等你，你进去看完了出来告诉我哪间教室，哪一列哪一行，靠窗还是靠墙，坐在靠走廊那侧还是靠墙那侧。”
许则把书包拉链拉好：“你为什么要知道哪一行。”
“我在外面等着的时候能数到你在哪扇窗户后面，万一窗户开着能看到你低头写题，知道你在哪一行就知道你坐在哪个位置，你抬头的时候我能看到你的脸。”
许则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洞里：“那你看完了出来之后，明天早上在哪个位置等我。”
“校门口那棵玉兰树下面，七点四十到，等你一起进考场。”
“七点四十到，那你七点二十就要出门。”
“七点出门，走路二十分钟，到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可以站着等，不用赶，还能看你从哪条路过来。”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下午的阳光从操场方向照过来把路面晒得发白，许则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棵玉兰树，六月已经没有花了但叶子长得很密，把树冠遮成一片浓重的绿荫，树下的地面和旁边的人行道之间有清晰的分界线，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明天早上你站在这棵树下，太阳晒不到。”
“六月的太阳从东边出来，这棵树早上刚好挡住东边的光。”程敛走到树底下站了一下示范位置，树荫确实完整地覆盖了他站的那一小块地面，头顶的叶子密到只漏下来几个细小的光点，“就站这里，明天早上七点四十，你从那边走过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我。”
许则看了他一眼：“你明天穿什么。”
“黑色短袖，白色外套，你那天说白色外套在考场门口显眼，我穿了你一眼就能看到。”
“那你在门口站着的时候，不要看手机，看考场入口。”
“为什么。”
“你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我出来第一眼看你，你万一没抬头就错过了，我得站在门口等你抬头。”
程敛站在玉兰树下看着他：“那我不看手机，我一直看着入口，你出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能对上你的视线，你不用等我抬头。”
许则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今晚几点睡。”
“十一点，和你一样。”
“那你明天早上出门之前先吃早饭。”
“你也是，明天早上吃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别吃油条，油条太油了容易犯困。”
许则没有回头，但他往前走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拍，程敛站在树下面看着他的背影走出校门口拐上回家的路，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走出一段路之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明天晴，二十八度，东南风二级，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了。
那天晚上许则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把明天要用的文具检查了三遍，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涂卡铅笔、橡皮、直尺、三角板、圆规，每一样都放在文具袋里，文具袋放在书包最外层，他拉上书包拉链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程敛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自己书包的夹层里并排躺着两把伞，一把黑色的一把蓝色，蓝色那把看起来是全新的，伞骨上连标签都还没撕：“明天两把都带，一把放书包里，一把拿在手上等你。”
许则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一句：“明天不下雨，你拿一把就行。”
程敛回了一句：“拿着，万一你想撑。”
许则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六月的夜晚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蝉鸣和远处偶尔开过的车声，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那道窄窄的亮线，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想着明天考场里窗户的位置和那一排课桌椅的高度，想着语文作文如果考到什么题材他该怎么开头，想着作文题里如果出现了“等待”或者“方向”这样的词他该怎么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许则六点半醒了，洗漱完吃了早饭出门的时候七点十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程敛已经站在那棵玉兰树下面了，黑色短袖外面套着白色外套，书包背在一边肩膀上，手里拿着一瓶没打开的水，看到许则走过来的时候他往树下让了让：“你到了。”
“你几点到的。”
“七点，比昨天说的提前了二十分钟。”
“你七点就到了。”
“出门的时候起早了，站在门口吹了二十分钟风，到了之后发现这棵树早上确实挡太阳，站在树底下不晒，风从树后面绕过来也是凉的，比站在外面等舒服。”
许则走到他旁边站定，从书包外层拿出文具袋又检查了一遍，程敛低头看着他打开文具袋的动作：“你昨晚检查了几遍。”
“三遍，睡觉之前又打开看了一眼。”
“那你今天可以放心了，你检查过的不会出问题。”
校门口开始排队了，考生陆续从两侧往门口聚拢，家长站在外面隔着栏杆往里看，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举着水有人拿着扇子扇风，许则把书包背好准备往队伍那边走的时候程敛叫住了他：“许则。”
许则停下来回头看他。
程敛站在玉兰树下面，手里那瓶水还没打开，白色外套在早晨的光线里很醒目：“考完了出来，我在这儿等你。”
许则看着他站在树下面的位置，和昨天下午他站的几乎一模一样：“你站在这别动，我出来的时候直接往这棵树的方向走。”
“我不动。”
许则转身往校门口走去了，走到栏杆前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程敛还站在玉兰树下面，手里那瓶水被他握在胸前，没有低头看手机，视线一直跟着许则的方向移动，许则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校门，走进了考场楼，走上了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教室，他在门口核对准考证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走进去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三列第四排，靠窗，窗外能看到操场对面那排梧桐树的树冠和远处几栋居民楼的屋顶，他把文具袋放在桌角，准考证放在右上角，然后坐下来等着发卷，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因为刚才握水瓶的动作还带着一点被压过的浅痕。
第一场语文考了两个半小时，许则写到作文的时候先列了一个提纲，然后按提纲写完了，落笔的时候他的笔尖比平时更稳一些，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选择题，又看了一遍作文有没有错别字，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把答题卡和卷子按顺序整理好放在桌面上，站起来的时候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然后拿起文具袋走出考场，下楼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人，他侧身让过几个学生走到楼梯口，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棵玉兰树。
程敛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那瓶水只喝了三分之一，看到许则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他往前迎了两步：“考完了。”
“考完了。”
“语文作文写得顺吗。”
“顺，写完了还剩十分钟。”
程敛把那瓶水递过去：“喝一口，你早上那瓶喝完了。”
许则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被程敛握了一上午之后已经和体温差不多了：“你在外面站了一上午。”
“站着等你，没怎么坐，中间在树底下蹲了一会儿，蹲久了腿麻就站起来走两步再蹲回去。”
“你中午吃什么。”
“我在附近找家店，你下午几点考。”
“三点，数学。”
“那你中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两点半在这里等你。”
许则把水瓶递回给他，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程敛。”
程敛站在树下面：“嗯。”
“你站了一上午，累不累。”
“不累。”
“你中午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坐一会儿，别在树底下蹲着了，今天下午温度会更高。”
程敛站在树下面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找个便利店坐一会儿，有空调的那种，坐到两点再过来。”
“那你两点过来的时候买一瓶新的水，你那瓶已经温了。”
“你下午出来的时候想喝凉的还是温的。”
许则想了想：“凉的。”
“那我去便利店的时候买两瓶冰的，一瓶给我一瓶给你，放书包里等你出来的时候还是凉的。”
许则继续往前走了，程敛站在树下面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中午的太阳很烈他往树荫里面退了一步，后脑勺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设了一个下午两点二十的闹钟，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色外套袖口，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小块灰，他用手指掸了掸没掸干净，也就随它去了，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等下午的考试开始，玉兰树的叶子在他头顶轻轻动了一下，漏下来的光斑在他肩膀上晃了晃又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考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