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倒计时 你高考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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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周一早上，临江一中高三教学楼走廊里贴了一张新的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写着“距高考还有7天”，那块牌子是年级组统一做的，白底红字，挂在走廊尽头最显眼的位置，每个经过的学生都会看到，老周站在讲台上用力敲了两下黑板擦，白色的粉笔灰在晨光里腾起来又慢慢落回讲台面上：“都看见外面那张牌子了没有，还有七天，从今天开始所有副科全部停课，语数英理综轮着来，谁也别给我在最后这几天松劲儿，去年隔壁班有个学生最后一周觉得自己都会了开始放羊，最后考出来比模考低了四十分，哭都没地方哭。”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吊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越来越响的蝉鸣，六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课桌面晒得发烫，前排有人把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直射的光线，许则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折角页的理综错题本，旁边放着一支黑色按动笔和一支红笔，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他低头把错题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整理昨天模考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写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旁边有人靠过来了，程敛从二楼下来之后直接进了三班教室，没有站在门口等，他走到许则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那把他从开学就一直在坐的椅子，椅背被他靠了半学期之后磨出了一小片发亮的地方，他坐下来的时候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角上，压住了被吊扇风吹起来的一页卷子：“你昨天模考多少。”
“理综289。”
“那道电磁感应的压轴题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用了你上个月教我的换元法，比参考答案少三步，写完还剩了十分钟检查前面。”
程敛把文件夹打开翻到某一页：“我今天在楼上做了一套Q大的入学分班模拟题，最后一道大题和你昨天那道压轴题是同一种变形，你来看。”他把卷子推到许则面前，许则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题干比他昨天做的那道多了一个条件，但核心的转换逻辑是一样的，多出来的那个条件只是用来迷惑人的，如果按原来的方法做会绕远路：“你做完这套题了。”
“做完了，不难，就是计算量大，我做了四十分钟。”
“你做了四十分钟，这套题一共几道大题。”
“五道，最后一道占了三十分钟，前面四道加起来十分钟。”
许则把那道题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在草稿纸上列了两行式子，列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程敛一眼：“你今天怎么没在楼上上课。”
程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今天楼上停课了，保送生不用参加高考复习，教室里只剩三个人，老师让我们自己安排时间，想做题做题想看书看书。”
“那你安排的时间就是下来做Q大的题。”
“下来做Q大的题，顺便看看你，两件事不耽误。”
老周在讲台上又拍了一下桌子：“最后七天，所有人把错题本翻到烂为止，谁的错题本翻得最烂谁就考得最好，这是经验，我带过十几届高三了，这句话没出过错。”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许则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许则旁边的程敛，没有点名，但目光在那张椅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讲下面的安排了，许则低头继续整理那道错题，程敛坐在旁边翻他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拿出一支铅笔在页角画了一个很小的记号，许则余光扫到了但没有问，他写完那道题的整理之后把错题本翻回封面看了一眼自己写在上面的名字和“高三下”三个字，那三个字是用黑笔写的，写得比名字小一号，然后合上本子放进了桌洞最里面，程敛在旁边说：“你错题本快翻烂了。”
“还有七天，翻不烂也得翻。”
“那你翻的时候我帮你看着有没有漏掉的，你翻到哪一页我就看哪一页的题目，要是看到你以前错过现在还会错的我就告诉你。”
“你帮我看着，那你自己的事呢。”
程敛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文件夹里：“我的事已经做完了，Q大的分班题做完了，保送的材料交完了，接下来七天就陪你把最后这几套卷子过一遍，你过完了我也就放心了。”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老位置上，程敛把餐盘里的糖醋排骨拨了一半到许则碗里：“你最后这几天多吃点，考场上三个小时不能出来，饿着肚子写理综会手抖，手抖了字写歪了答题卡可能扫不出来。”
许则低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你高考那天在考场外面等我。”
程敛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我不用高考。”
“我说的是你陪我考。”
“陪，你考试那天我早上送你到考场门口，中午在门口等你出来吃饭，下午再送你进去，考完最后一科我第一个在校门口举牌子。”
“你举什么牌子。”
程敛想了一下：“写你的名字，再写三个字。”
“哪三个字。”
“考完了。”
许则低头继续吃饭了没有接话，但程敛看到他筷子夹菜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他把那块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你举牌子的时候站哪里。”
“站校门口那棵玉兰树下面，你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那棵玉兰树六月已经没有花了。”
“没花了也有树，树在就行，你看到树就看到我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翻卷子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老周坐在讲台后面批改最后一次模考的卷子，批到一半他抬起头看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人的桌上停了一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改，许则写完了理综的最后一套模拟卷之后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程敛坐在旁边翻他那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停了很久，许则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是程敛的笔迹：“高考倒计时七天，他在做题，我在旁边坐着，想帮他做点什么但他什么都会了，他做题的速度比我快，准确率比我高，我除了坐在旁边看着他之外什么忙都帮不上。”
许则看完那一行字没有说什么，他拿过程敛手里的铅笔在那一行字下面回写了一行：“那就坐着，坐着就行，你坐在这我就是比平时安心。”
程敛低头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把笔记本合上了，他把铅笔放回笔袋里拉好拉链，然后偏过头看着许则继续翻开下一套卷子的动作，窗外六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斜长的光带，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桌面上，靠得很近，近到影子的边缘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哪道是谁的。
晚自习结束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六月的晚风已经热透了，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白天被晒了一整天的塑胶跑道和草坪混合的气味，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程敛走了一段路之后说：“你明天早上几点到教室。”
“六点半。”
“那我也六点半到，下来陪你过最后一套理综。”
“你六点半到的时候把窗台上那盒橘子汽水拿走，那盒是前天放的，冰已经化了。”
程敛偏过头看着他：“你没喝。”
“你放了两盒，第一盒我喝了，第二盒留着等你下来一起喝，你下来了我们就一起喝那盒化了冰的。”
“那明天我来了先喝那盒化了的，你喝新的。”
“你喝新的，我喝那盒。”
程敛没再说话，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地面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许则停下来说：“你高考那天如果下雨，你就带两把伞，一把你自己用一把给我。”
“如果不下雨呢。”
“不下雨你也带两把伞，考完出来太阳大，打伞遮一下。”
程敛站在路灯下看着他：“那我考试那天带两把伞，一把黑色的一把蓝色的。”
“你哪来的蓝色伞。”
“上学期买的，一直放在书包夹层里没拿出来用过。”
许则看着他：“你买蓝色伞的时候是不是想给我。”
程敛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一下：“买的时候想着如果哪天下雨你没带伞，我可以从书包里抽出来给你，买了之后一直没下雨，就没拿出来过。”
许则没有再接话，他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程敛。”
程敛站在路灯下面：“嗯。”
“你高考那天不用带两把伞，带一把就行。”
“为什么。”
“那天我和你一起撑。”
程敛站在路灯下安静了一拍，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被路灯的光照亮了一半：“那我带一把大一点的。”
许则继续往前走了，程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拐过街角的时候他举了一下右手，程敛也举了一下右手，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六月的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槐花的淡香和一种即将进入夏天的温热感，他把手放回口袋的时候摸到了那支笔帽上有牙印的黑色按动笔，笔帽被他按了一下又收回去，他走在路灯下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到许则发了一条消息：“明天那盒汽水你别喝，我到了之后一起喝。”他站在门口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推门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