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新叶 你摘的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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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则回到家之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台灯亮着，窗外的夜色安静而黑，他没有开手机，也没有写作业，只是坐在那里，反复地确认着今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河边的月光、柳树的枝条、程敛站在暮色里眼眶泛红说出的那句话，还有最后两个人碰在一起的指尖。他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自己写的那行字——“填了，今年夏天他也来了，坐在石桌对面喝粥。”他看了几遍，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桌上，又拿起来放进了书包里，像是放在书桌上不够安全。
他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程敛发来一条消息，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了：“到家了。”只有三个字，许则握着手机看了几秒，回了一句：“你到得比平时晚。”
“走的时候绕了一段路，从河边多走了半圈才回的家。”
“为什么绕路。”
“因为还在想今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怕走太快想不完就到了。”
许则看着那行字：“那你现在想完了吗。”
“没有，可能要想很久。”
“那你慢慢想，明天到了外婆家再继续想。”
程敛隔了几秒才回：“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到。”
“和今天差不多，九点半左右。”
“那我九点之前到，在石凳上坐着等你。”
“你到了先吃早饭。”
“等你来了一起吃。”
许则没有再回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天花板上的路灯光线还是那道窄窄的亮线，和去年夏天一模一样，但他躺在那里的时候感觉那道亮线比平时更亮了一些，像是有人替他把窗帘拉开了一点，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弯着的时候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那个动作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只是困了想换个姿势。
第二天早上许则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春末的阳光带着一种透明的暖意铺在田埂上，草叶上的露水正在慢慢蒸发，空气里有一种湿润的、正在变暖的气息，他走到外婆家院子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程敛已经坐在石桌旁边了，面前放着两碗粥和一小碟酱菜，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翻到了压着香樟树新叶的那一页，他的手指正轻轻按在书页边缘，像是在确认那片叶子还在原地没有移动，听到院门响他抬起头：“你来了。”
许则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你几点到的。”
“六点四十，到了之后帮外婆把院子扫了一遍。”
“你帮外婆扫了院子。”
“扫了，地上落了些香樟树的枯叶，春天换叶子的时候旧的掉下来新的长上去，不扫的话会被风带到门口。”程敛把那片压着叶子的书页转过来，“你看了一晚上它又干了一些，边缘比昨天更平了。”
许则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叶子，经过一夜的压制之后，原本湿润的叶片已经变得更薄更脆了，颜色也从鲜嫩的浅绿变成了一种更沉稳的深绿，边缘的轮廓比昨天更清晰：“再过几天就完全干了。”
“干了就可以放进笔记本夹层里了。”
许则接过那片叶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这一次不是指尖碰指尖，是整只手掌叠在了一起，程敛的手在石桌上没有立刻收回去，他的手掌覆在许则的手背上，两个人的皮肤在晨光里接触到的那一瞬间许则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抽回去，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让程敛的手在那里搁着。
程敛低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夏天第一次来外婆家的时候，也是坐在这张石桌上。”
“记得，你那时候摘了一片香樟树的叶子，说这棵树我看了十六年。”
“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每年夏天都来。”
许则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今年来了。”
程敛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合拢了一下：“今年来了，明年也来。”他的目光落在许则的眼睛上，晨光从香樟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之间落出一道细碎的光带，程敛低下头，在许则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吻很短，像是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的时候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接触的力度比程敛摘叶子的时候更轻。
许则坐在石凳上没有动，他看着程敛退回去之后微微红起来的耳朵尖：“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
“没学过，想这样做就做了。”
“你摘叶子的时候也是想摘就摘了。”
程敛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但他的目光没有躲开：“摘叶子之前会先看形状，觉得好看才摘。”
许则低头看着两个人还叠在一起的手：“那你看我的时候也先看了形状吗。”
程敛看着他：“看了一年，觉得好看才动的。”
许则没有接话，他把那片已经干了大半的香樟树新叶小心地放进自己的笔记本夹层里，和那些玉兰花瓣、银杏叶、枯枝、春芽并排放好，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程敛一眼：“那你摘的叶子我收好了。”
程敛坐在石凳上看着他合上笔记本的动作：“那你以后每年都可以收一片新的。”
“你每年都摘。”
“每年都摘，摘到你不需要为止。”
“我什么时候不需要了。”
程敛靠在石凳的靠背上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里很完整：“一直需要的话就一直摘。”
许则把笔记本放回书包里：“那你就一直摘。”他端起桌上的粥碗喝了一口，“粥快凉了。”
程敛也端起自己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凉的也好喝。”
两个人坐在香樟树底下安静地喝完了剩下的粥，晨光越来越亮了，把院子里那一排月季的红花照得鲜艳而饱满，程敛喝完之后站起来把两只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茶，放在石桌上一人一杯：“你下午还去河边吗。”
“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下午不回自己家吗。”
“今天不回，明天再回。”
“那你住外婆家。”
“外婆昨天晚上就帮我收拾好房间了，就是去年暑假我住的那间，她说被子已经晒过了。”
许则端着茶的手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跟外婆说你要住。”
程敛在他对面坐下来：“昨天晚上从河边回家之后，我给外婆打了个电话，说想明天过来住一晚，她说好。”
“你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给外婆打电话。”
“打了，她还没睡，说正好明天早上可以蒸新一笼青团。”
许则看着他坐在晨光里的姿势和昨天晚上一样但比昨天晚上更放松：“那你晚上住的时候窗台上的绿萝还在。”
程敛端着茶喝了一口：“我看到了，走进去的时候先看了一眼窗台，绿萝的叶子比去年多垂了一截。”
“你第一眼看的不是床，是窗台上的绿萝。”
程敛坐在阳光照到的位置：“因为绿萝是你放在那里的。”
院子外面的田埂上传来早起的鸟叫声，香樟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程敛端着茶杯看着许则坐在对面低头喝茶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许则。”
许则抬起头。
“从去年夏天到你生日到冬天看冰到春天看花到昨天晚上河边，我今天早上坐在石凳上的时候在想，我好像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
许则看着他：“你等了一整个季节。”
“等了一整年。”程敛把茶杯放在石桌上，“但等到了。”
许则没有回答，他低头把那杯茶喝完了然后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和石桌接触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响：“那你等到了之后还想做什么。”
程敛想了想：“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知道你今天也会来河边或者外婆家或者教室门口，想冬天的时候再和你一起看冰，想夏天的玉兰花开的时候你还在树下等我。”
“那你等到了之后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很多，每一件都想和你一起做。”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月季的花瓣摇动了半寸，程敛站起来：“去河边吧，趁露水还没完全干。”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河边走的时候程敛走在前面半步，他走路的节奏比昨天慢了一些，像是想把这清晨的每一秒都拉长一些，许则跟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之后开口：“程敛。”
程敛偏过头看他。
“你今天早上亲我的时候，紧张了没有。”
程敛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耳朵尖重新红了起来：“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你推开我。”
许则走在他旁边：“我没有推开你。”
程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耳朵尖上的红色照得更清楚了：“那你下次还不会推开我。”
许则没有回答，但他往前走快了一步和程敛并肩，两个人的肩膀在田埂窄的地方碰到了一起，然后两个人继续并肩走远了。
——“没紧张”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新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