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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回应 你叫谁亲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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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河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柳树的枝条后面完全升了上来,在河面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带,水面被月光照亮的部分从河心一直延伸到岸边,像是有人在河面上铺了一条细长的亮色绸缎,柳树的枝条在月光下从绿色变成了银灰色,风一吹就轻轻摆动着在夜空中画出柔和的弧形,许则的指尖还贴着程敛的指侧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握紧,就那么若有若无地碰着,像是一个还没有被正式确认但已经被双方默许了的连接方式,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的温度隔着程敛指尖的皮肤传过去,那道温度很弱但持续,像一节不会熄灭的灯芯。
程敛先动了,他把那只被碰着的手慢慢翻过来,掌心朝上,许则的指尖于是落进了他的掌心里,程敛没有握紧,他的手指只是自然地合拢了半寸,把许则的指尖拢在了掌温的范围之内,他的掌心和许则的指尖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空气,像是怕握得太紧会把什么东西吓跑:“你手凉。”
许则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指:“刚才碰了水。”
“那你下次碰水的时候先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程敛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收了一下:“告诉你我就帮你试水温,你先别碰,我试完了你等暖了再碰。”
许则没有把手抽回去:“你跑过来的时候手也是凉的。”
程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另一只还垂在身侧的手:“跑的时候风吹的,跑太快了手放在外面兜风,吹凉了。”
“那你下次跑过来的时候先把手捂热。”
程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月光下被照亮了一半:“那我下次跑过来的路上把手指攥在掌心里,攥到路口再松开,到你面前就是热的了。”
两个人站在河岸上又安静了一会儿,月光在河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着,柳树的枝条偶尔被风吹动扫过他们的肩膀,程敛把许则的手拢在掌心里没有松开,他的拇指在许则的指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又停了:“你刚才说你不是同性恋。”
“嗯。”
“那你现在还是不是。”
许则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程敛的脸照得清朗而柔和,他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程敛正等着他的回答,许则开口了:“我说过了,我是喜欢你的人,我不用定义自己是什么,你也不用。”
“那你喜欢我什么。”
许则想了想:“你转笔的时候笔帽会响,每次响三下就停,你切番茄的时候速度慢但块均匀,切完会把边角料放进自己碗里,你跑过来找我的时候鞋带从来不系紧,你蹲在河边等我坐下才开口说话。”
程敛听他说完的时候呼吸变浅了:“你观察了我一年。”
“你也是,你观察我的时候看的是我写字的方向和抬头的频率,我观察你的时候看的是你切菜和跑过来的样子。”
“那我们算扯平了。”
“算。”
“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许则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紧接着是两分钟的沉默
“……算。”
程敛把那只握着他的手又收拢了一点,这次用了点力,拇指交叠在许则的手背上:“那说好了。”
“说好了。”
“我以后跑过来的时候鞋带系紧。”
许则终于笑了,那个笑很浅很短,但程敛离他很近所以看到了:“你不用系紧,松着也行。”
“为什么。”
“你跑过来的时候鞋带松着说明你出门的时候着急,你着急是因为想早点见到我,看到你鞋带松着我就知道你跑来的。”
程敛站在月光下看着他,嘴角那道弧度慢慢弯到了最大,他的眼眶还带着一点刚才没有完全褪去的红,但那点红和嘴角的笑容拼在一起,像是整张脸都在发光:“那你下次看到我鞋带松着,就知道我来找你了。”
“我知道。”
“那你下次看到我鞋带松着,能不能接一下我。”
许则站在他面前:“我每次都在接你。”
程敛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许则的手握在掌心里又紧了半寸,像是把那个答案收好了放进了不会丢的地方,河面上的月光在这时候变得更亮了,云层散开了一片,整条河从岸到岸都被照亮了,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从河边往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得很慢,月光把田埂上的草照成银白色,露水还没有上来,草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干燥的亮光,程敛走了一会儿之后把许则的手松开了,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待了太久已经有了一层温度,松开的时候两个人的皮肤分开时空气中发出一种极轻的声响,程敛走了两步又伸过去碰了一下许则的手背,像是确认一下刚才的事不是晚上做了梦:“你明天还去外婆家吗。”
“去,放假了。”
“那我明天也去。”
“你去外婆家干什么。”
“帮你外婆修月季,谷雨之后月季要剪掉残花,不然下一茬开不好。”
许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去外婆家修了。”
程敛的脚步停了一拍,他站在月光下偏过头看着许则:“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去了外婆家。”
“月季的花苞昨天下午被剪了三颗,外婆发消息问是不是我剪的,我说不是。”许则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只有你会跑去外婆家偷偷剪月季,别人不会剪那么整齐,切口是斜的,剪完还在切口上涂了愈合剂。”
程敛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我把花苞带回家了。”
“带回家干什么。”
“压标本,压好了给你,谷雨的花苞和春天的叶子不一样,颜色深一些,形状也更紧实。”
“那你压好了拿来给我。”
“好。”
两个人继续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到了岔路口的时候程敛停下来:“明天早上我到外婆家的时候你在不在。”
“在。”
“那我到了之后在院子里等你。”
“你不用等,我可能起得晚。”
“那我坐在石凳上看那本笔记本,看到你出来为止。”
许则看着他站在岔路口月光下的轮廓:“那你明天来了先吃早饭。”
“你也是。”
“你来了之后如果我不在院子里,我可能在河边。”
程敛站在原地:“那我去河边找你。”
“你去了河边如果我也不在,我可能在田埂上。”
“那我就沿着田埂走,走到看到你为止。”
许则没有再说话了,他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程敛。”
程敛站在岔路口:“嗯。”
“你刚才说压月季花苞的时候,用的什么纸。”
“吸水性好的,素描纸,压出来不会变色。”
“那你压好了拿给我的时候,顺便把那棵香樟树的新芽也压一片。”
程敛站在原地安静了一瞬:“那棵香樟树现在长满了新叶,你选一片。”
“你选,你摘的叶子比我摘的好。”
“为什么。”
“因为你摘叶子的时候会看形状挑好的摘。”
程敛站在月光下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是一种被肯定了之后才会有的、从身体深处慢慢浮上来的笑:“那我明天早上到了先摘一片香樟树的新叶压进笔记本里。”
许则的背影在月光下站了两秒:“好。”然后他继续走了,拐过田埂的弯,消失在夜色和田野相接的地方,程敛站在原地一直看到他的轮廓融进了夜色里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第二天早上许则到外婆家的时候程敛已经坐在院子里了,石桌上放着两碗粥和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他正在低头翻笔记本里的东西,旁边还放着一片刚摘下来的香樟树新叶,嫩绿色的,叶片完整边缘光滑,被压在一本翻开的书页之间,只露出半片叶子的边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听到院门响他抬起头:“你来了。”
许则走进院子在他对面坐下来:“你几点到的。”
“七点,来的时候外婆刚起床,她给我开门的时候说你怎么又来了,我说我来等许则。”
“外婆怎么说的。”
“她说那我给你盛碗粥。”
许则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碗粥,一碗已经喝了一半了,另一碗还是满的冒着热气:“你那碗喝了半碗了。”
“等你的时候边喝边等的。”
许则端起那碗满的粥喝了一口:“你摘了香樟树的新叶。”
程敛把那本翻开的书转过来让许则看到里面压着的那片叶子:“刚摘的,挑了半天选了一片形状最好的,摘的时候还带了一小截叶柄,压出来之后叶柄不会脱落。”
许则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叶脉在晨光里清晰可见,边缘整齐没有破损:“你摘叶子的时候还看叶柄。”
“叶柄留住了叶子才能完整。”
许则抬头看着他:“那你压好了放哪。”
“放这本笔记本里,和春天那些放在一起。”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了剩下的粥,晨光在院子里慢慢变亮,从浅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暖更饱满的色调,把香樟树的新叶照得透亮,程敛把粥碗放到旁边之后说:“你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有没有再看那本蓝色的笔记本。”
“看了,翻到最后一页看你写的那行字。”
“哪行。”
“‘春天过完了,夏天等你来填满。’”
程敛坐在石凳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你今天填了吗。”
许则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到最后一页,在程敛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填了,今年夏天他也来了,坐在石桌对面喝粥。”
程敛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笔记本拿过来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那你夏天的时候多填几页。”
“你也会填的。”
“我填什么。”
“填你摘的叶子、修的月季、从家跑到河边的时间。”
程敛靠在石凳的靠背上:“那你夏天结束的时候把笔记本给我看。”
“你看的时候不要笑。”
“我尽量。”
阳光从香樟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桌面上晃动着,程敛坐在晨光里的姿态比昨天在河边的时候松弛了很多,他把那本翻开压着树叶的书合上,小心地放进了自己书包的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