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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祖父来信 罗莎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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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琳德是在深夜收到祖父来信的。
她刚吹灭蜡烛,一只灰羽猫头鹰就撞在窗玻璃上,扑棱棱地落进屋里,爪子上系着一卷深绿色的羊皮纸,封蜡是罗齐尔家族的家徽。
罗莎琳德的心跳慢了一拍。她拆开封蜡,展开信纸,借着窗外黑湖的微光,一字一字地读。
祖父的字迹像他的人一样,笔锋凛冽,不见一丝多余。
罗莎琳德:
你在霍格沃茨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入学顺利,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你印象不错,马尔福家的少爷也愿与你来往,这很好。记住,你在那里的每一刻,代表的都不是你自己,而是罗齐尔这个姓氏。
我听说,你与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孩走得很近。我不想知道这是谣传还是确有其事,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你父亲当年就是被这种“善良”和“怜悯”毁掉的。他以为他能在该狠心的时候心软,结果呢?他死得毫无价值,让家族蒙羞。
你身上流的是纯血。霍格沃茨这座城堡里,有一半人根本不配与你同坐一张餐桌。麻瓜、混血、泥巴种——他们的存在是对巫师的亵渎,是我们祖先用鲜血守护的一切的敌人。你要学会分辨,学会远离,学会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斩断。
至于那个人——我不过多言说。但你应当知道,他终有一天会回来。当那一天到来时,罗齐尔家族必须站在正确的一边。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你要做的,是让家族的名字重新在黑暗里发光。
你父亲没能做到的,你要替他做到。
伯纳德·罗齐尔
信纸从她手里滑落,落在膝上。
罗莎琳德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黑湖的绿光从窗外渗进来,在信纸上晃动,像一只无声的眼睛盯着她。
她想起小时候,祖父把她抱上膝盖,教她的那些话——“纯血统至上”“麻瓜是低等的”“泥巴种玷污了巫师的荣耀”——她那时太小,只觉得祖父的声音很稳,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塔。她把这些话背得滚瓜烂熟,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真相。
可现在,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赫敏在变形课上把那根银针举起来时,脸上那种明亮的、毫无保留的光。
她想起火车上赫敏说的那句“可那又不是你”。
她把信纸折起来,指尖捏着纸角,捏得发白。她试着在心里重新念一遍祖父的话——“麻瓜出身的巫师,不配与我同坐”——可她发现,念到一半,那些字就卡住了。
她恨不起来。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惧。她恐惧的不是祖父——是恐惧自己。她是不是已经开始背叛家族了?她是不是正在变成母亲那样的人——那个被祖父称为“教训”、被家族厌弃、最后死在庄园角落里的女人?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另一段话,她几乎能背下来:“罗莎,他们教你的那些话,有一些是真的,有一些是假的。可怕的是,你分不清的时候,他们会替你把假的也说得像真的。”
罗莎琳德把信纸塞进枕头下,闭上眼睛。黑湖的水草在窗外缓缓摇动,像无声的手,拂过一整片沉在水底的天。
第二天,她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听见了一场谈话。几个高年级学生围着壁炉,讨论《预言家日报》上一条关于麻瓜的新闻,语气轻蔑而随意。“麻瓜就是麻瓜,教不会的。”有人笑,有人附和,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像一圈一圈扩散的水纹。
罗莎琳德坐在角落,握着茶杯,没有动。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们说得对,你从小就知道的。可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地说:赫敏不是那样的。她把人参果的用法背得比谁都熟,她把火柴变成银针,她会在别人被嘲笑时站出来。
她站起身,走出休息室。身后的笑声还在继续,但她不想再听了。
她在城堡侧廊的拐角撞见了赫敏。
赫敏抱着那摞书,正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罗莎琳德下意识想绕开,但赫敏已经开口了:“罗莎琳德。”
她停住。
赫敏走近,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你脸色不太好。”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放在罗莎琳德手心里,“我妈妈说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比魔药管用。”
罗莎琳德握着那颗糖,没有说话。
赫敏没有追问。她抱着书,像是要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你最近状态都不太好。”
赫敏已经走出几步了,但她还是补了一句:“虽然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不过,听从自己的心。”
她没有等回答,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莎琳德站在原地,握着那颗柠檬糖,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忽然觉得,那句话像一把极轻的钥匙,触碰了她心里某个她一直不敢碰的锁眼。
她回到宿舍,把那颗糖放在床头,和母亲日记的复制页放在一起。她看着那三样东西并排躺着。
“不要害怕自己的心。”
当晚,她没有给祖父回信。她只是把祖父的信纸从枕头下抽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些字依然锋利,依然像一座塔。但这一次,她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塔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完全遮住她了。
黑湖的绿光在窗外晃动。再过两周就是万圣节了,城堡里已经开始有人议论晚宴的布置。罗莎琳德把信纸折起来,没有放回枕下,而是放进了书桌最底层那个抽屉里,和她的日记锁在一起。
她关上抽屉时,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手心里还残留着柠檬糖糖纸的触感,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