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分院 火车缓 ...
-
火车缓缓停住,汽笛长鸣一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一个洪亮的嗓音从月台上传来,压过了所有嘈杂,“哈利,你也过来。”
罗莎琳德随着人流走下火车,看见一个巨人般的身影立在月台尽头,提着灯,裹着件巨大的鼹鼠皮大衣,胡子浓密得几乎遮住半张脸。他正俯身对一个黑发戴眼镜的男孩说话,语气热络得像老熟人。
夜里的黑湖倒映着远处城堡的剪影。月光被云层切碎,零零散散地落在水面上。一年级新生挤进几条小船里,赫敏率先跳上其中一条,朝她招手:“这里,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犹豫了半秒,还是踏上了那条船。船身晃了一下,赫敏抓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又很快松开,触感只有一瞬间。
船队无声地滑过湖面。城堡在夜色中越来越近,塔楼的轮廓渐渐清晰,千万扇亮着灯的窗户像睁开的眼睛。罗莎琳德坐在船头,看着那座倒映在水中的城堡——水里的那一座比天上的那一座更亮,仿佛所有光都是从湖底长出来的。
“你在想什么?”赫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罗莎琳德顿了顿,“水里那座城堡,会不会比天上的那座更真实。”
赫敏没听懂,但她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反正不管哪一座,明天你都要在里面上课了。”
罗莎琳德看着水面上那道褐色卷发的倒影。
船靠岸后,麦格教授已经站在城堡大门前等着他们了。她披着墨绿色的袍子,目光扫过整群新生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她把队列带进一间狭小的石室,交代完分院仪式的规矩后便离开了,留下整屋子孩子面面相觑,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罗莎琳德站在人群边缘,靠着冰凉的石墙。
她听见身后有几个纯血家族的孩子在讨论“预言家日报”上的新闻,又听见有人小声议论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冒泡的汤。
“紧张吗?”赫敏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边。
罗莎琳德看了她一眼:“不紧张。”
“骗人。”赫敏笃定地说,“不过我也有点紧张。万一我被分到赫奇帕奇去了怎么办?不是说赫奇帕奇不好,只是……”她顿住,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只是我好像还没有决定好自己是谁。”
罗莎琳德望着她,忽然说:“你会去格兰芬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罗莎琳德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你已经很确定自己想成为谁了。”
赫敏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像是想道谢,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别过头,露出的耳尖红得像火。
门开了,麦格教授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排好队,跟我来。”
礼堂的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罗莎琳德感觉自己被光淹没了。
成千上万根蜡烛悬浮在半空,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天花板是一整块施了魔法的夜幕,缀满真实的星星,缓慢地转动着。四张长桌分列两侧,高年级学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新生队伍上。
罗莎琳德垂下眼睛,跟着队列走向前方。她感觉到祖父的“打点”正在起作用——斯莱特林长桌上,几道目光带着审视。
麦格教授喊着名字,分院帽一下接一下地唱出分院结果。
“哈利·波特”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赫敏·格兰杰”
罗莎琳德看见赫敏走上高脚凳,帽子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喊道:格兰芬多!
赫敏跳下来时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扑进格兰芬多长桌的欢呼声里。
罗莎琳德看着那道褐色的卷发没入红金色的人群,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轻轻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她说不清是哪种感觉更多。
“罗莎琳德·罗齐尔”
轮到她时,礼堂里的窃窃私语忽然低了一瞬。罗莎琳德走上高脚凳,指尖触到冰凉的凳面,分院帽被扣到头顶,遮住了眼前的光。
“啊……”那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又一位罗齐尔。你的父亲、祖父、曾祖父,往前数七代,都坐在这张凳子上,帽子落到头顶不到一秒便喊出斯莱特林。”它顿了顿,“你的脑海里有一片花园,有意思。”
罗莎琳德握紧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你想去格兰芬多吗?”分院帽问,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温和,“你在火车上认识的那个女孩就在那里。勇气、坦荡、不需要任何伪装的生活。你要选择那条路吗?”
罗莎琳德闭着眼睛。她想起祖父临走时说的那句“记住你姓什么”,想起母亲日记里那句“不要害怕自己的心”,想起赫敏在阳光下说“可那又不是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如果我去格兰芬多,我祖父会杀了我。他会先杀了所有我亲近的人,再杀了我。”
分院帽沉默了一瞬。“你很清醒,”它说,“比大多数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清醒。清醒是斯莱特林的特征之一。但——”它顿了顿,“我感觉到你不是为了逃避才选斯莱特林的。你在做一个选择,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承担它全部的代价。”
罗莎琳德睁开眼,看着帽子内部的黑暗:“谁说我还没准备好。”
分院帽没有回答。三秒后,它扬声喊道: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响起掌声,比格兰芬多刚才那阵要克制许多,但同样热切。
罗莎琳德从凳子上跳下来时,看见德拉科·马尔福朝她举起酒杯,唇边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笑容。潘西·帕金森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罗莎琳德没有看他们。她穿过斯莱特林长桌的人群坐下,抬起头,越过整片烛光,望向对面的格兰芬多长桌。
赫敏正看着她。
隔着两条长桌、一室烛火、以及整个礼堂此起彼伏的喧闹,赫敏朝她露出了一个极轻极快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罗莎琳德读懂了那三个字的口型:
“明天见。”
罗莎琳德低下头,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一直没舍得吃的巧克力蛙,撕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点可可的苦,像这个夜晚本身。
宴会在喧闹中结束。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排着队走向地下公共休息室,罗莎琳德走在人群中间,听着石阶一级一级向下延伸的脚步声。
公共休息室的门打开时,一整面落地窗映入眼帘——窗外是黑湖的湖底,幽绿色的光穿过水波,映在石墙上,像一座沉在水底的花园。水草在窗外缓缓摇动,偶尔有银色的鱼群游过。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幽绿的光。身后是斯莱特林学生们的笑闹声、关于明天的魔药课和飞行课的议论声,这些声音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想起赫敏说“明天见”时那个明亮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由血统和石头砌成的地方,也许并没有那么冷。
她把那枚巧克力蛙的糖纸叠好,放进了口袋,和母亲日记的复制页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