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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霍格沃兹特快 罗莎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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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琳德是在九月一日的清晨离开罗齐尔庄园的。
天还没亮透,庄园的庭院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那株野玫瑰在晨光中垂着露水,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白色。她提着那只深棕色皮箱走出铁门时没有回头。
祖父没有出来送她。
梅芙站在台阶上目送她,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罗莎琳德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雾里。
车站的喧嚣像一道水闸被拉开,人声、汽笛声、皮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一齐涌进耳朵。
罗莎琳德推着行李车穿过国王十字车站的候车大厅,在九号和十号站台之间停下脚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票,上面印着一行细字: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她抬头,看见前方有一群穿着各色巫师袍的孩子,正一个接一个地朝一面看似实心的砖墙冲过去。一个红头发、满脸雀斑的男孩推着车,喊了一声“妈妈待会儿见”,然后消失在墙里。罗莎琳德盯着那块墙,屏住呼吸,快步走上去,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时,一辆深红色的蒸汽机车停在轨道旁,车头铜牌上写着“霍格沃茨特快 11:00”。月台上挤满了告别的人群,猫头鹰在笼子里咕咕叫,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追着一只跑丢的蟾蜍。蒸汽从机车底部涌出来,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而下,落在她的头发上。
罗莎琳德站在月台边缘,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到奇异、酸涩。她从小在罗齐尔庄园长大,以为世界就是那样:安静的、沉重的、长廊上挂满祖先画像的庄园。但此刻她站在这里,周围是陌生人的笑闹声、孩子的喊叫声、告别时的拥抱与亲吻。
这个世界是活的,是会流动的,是颜色鲜明的。
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她推着车走向列车尾部。经过一个稍空的车厢时,她看见靠窗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女孩,是那种绝不会让她认错的身影。蓬乱的褐色卷发被一根素色发带勉强拢住,正埋首在一本厚厚的书里。
罗莎琳德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本可以在下一节车厢找个空位,她本该那样做。但正在这时,那女孩仿佛感觉到有人注视,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榛子色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罗莎琳德脸上,微微睁大,显然认出了她,随即一个笑容慢慢浮起来,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发顶,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你是那个……书店里的女孩!”她喊道,“火龙的近代驯养史,你说得对,导言里真的没有。我翻到第九章才找到相关内容,而且——啊,抱歉,我叫赫敏·格兰杰,我知道这有点冒昧,但你的魔杖——”她看见罗莎琳德袍子口袋里露出的蔷薇木杖柄,眼睛一亮,“它真漂亮,是什么木料?”
罗莎琳德在门口站着,握紧皮箱的提手,像是走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蔷薇木。”她回答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轻得多。
“蔷薇木?”赫敏把书搁下,眉梢微微扬起,“蔷薇木的魔杖非常少见。据说它很有主见,而且只会选择意志坚韧的巫师。”她说着,目光认真地在罗莎琳德脸上扫了一圈。
赫敏眨了眨眼,“那你希望去哪个学院?”
罗莎琳德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一万次,但从来不敢承认答案。她只是说:“还没想好。你呢?”
“格兰芬多。”赫敏毫不犹豫地说,语气笃定得惊人,“我觉得格兰芬多最好。勇气、胆识、骑士精神——当然,我也不介意拉文克劳,毕竟,求知本身也是一种力量。但我妈妈说,我这个人脾气太直,藏不住话,就应该去一个敢说话的地方。”
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抿了一下唇,又补充道:“总之,霍格沃茨很棒的,我从《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读到过很多关于城堡的事,它有一百四十二座楼梯,有些通向不同的方向;天花板被施过魔法,会映射天空的状态;还有禁林,里面据说有独角兽和马人……”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兴奋起来,眼睛亮得像两簇小火苗。
罗莎琳德看着她的脸。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说话时脸上带着这样明亮的、毫无保留的光芒。
她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移动的站台柱子,列车正在缓缓驶出伦敦。
“那你呢,你父母是哪个学院的?”赫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是说——你是纯血家族的对吧?你姓罗齐尔。我在《纯血统名录》里见过这个姓氏。”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稍微小心了一些,“那上面写着,罗齐尔家族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而且……”
“而且出过很多食死徒。”罗莎琳德替她把话说完,她的声音平淡,“我父亲就是,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刚才看的那本书里应该也写过,第一代神秘人的追随者中,有不少姓罗齐尔。”
细听一下,罗莎琳德语气里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混沌。
赫敏放下了手里的书。她安静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说:“可那又不是你。”
罗莎琳德猛地抬头。
赫敏看着她,表情意外地认真:“我父亲是牙医,我妈是牙医。”她顿了一下,“每个人都是由自己的选择组成的,又不是由他父亲的选择组成的。”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还没有选择什么呢,对吧?”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列车在隧道里穿行了两秒,然后重新驶进光线里。
罗莎琳德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这个刚认识五分钟的女孩,刚刚在她的一生中第一次让她觉得:也许我不必急着变成我父亲。
她低下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你话真多。”
“我这叫健谈。”赫敏反驳道,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书店女孩’吧。”
罗莎琳德重新抬起眼睛。
窗外英格兰田野正在飞速后退,金色的麦田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绸缎。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嗓音低低地开口:“罗莎琳德。罗莎琳德·罗齐尔。”
赫敏认真地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点点头:“罗莎琳德,很好听。像莎士比亚的诗,他是一个麻瓜诗人。”她顿了顿,笑起来,“我肯定你在斯莱特林也会混得不错。”
罗莎琳德感到自己僵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去斯莱特林?”
赫敏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瞟了一圈:“我不知道。”她笑着指了指罗莎琳德的袖口,“你的手很白,戴的银手镯很旧,像是祖传的。对家族很在意的人,通常都会去斯莱特林。”
罗莎琳德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她看向窗外,听见列车车轮与铁轨规律地撞击,发出漫长而稳定的节拍。
一种莫名的、轻柔的感觉在她胸口慢慢涨潮。她想,原来和一个人说话可以这么轻松。在罗齐尔庄园,每一句话都像一枚筹码,每一句回答都需要先算清楚得失。
“你呢?”罗莎琳德问,“你说你要去格兰芬多,那……你爸爸妈妈,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赫敏的眼睛亮起来:“我爸爸是牙医,他总在休息日带我去湖里钓鱼。我妈妈是牙医诊所的合伙人,她从小就告诉我,不要因为害怕回答错误而不举手提问。”
罗莎琳德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听起来很好。”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几不可察的羡慕,“我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呢?”赫敏好奇地偏过头,“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莎琳德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那只旧银手镯上:“她有一块小花园,种了很多玫瑰。她去世前把一个旧日记本留给了我。”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然后轻声道,“我七岁那年,她从花园回来,手被刺扎破了,流了很多血。她一点也没喊疼,只是把那朵玫瑰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说,玫瑰是会在流血的地方开花的,罗莎琳德。”
赫敏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缓慢地移动。
“她真勇敢。”赫敏终于轻声说。
“是。”罗莎琳德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着的一片叶,“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列车驶过一座长长的桥,窗外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地平线上,霍格沃茨城堡拔出天际,阳光照在城堡最高塔上。
赫敏站起来,趴在窗边往外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快看!那就是霍格沃茨城堡!《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说,城堡由四巨头共同建造,在不同的时代经历过多次扩建和魔法加固——啊,我看过足足六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细节……”
罗莎琳德没有站起来。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赫敏趴在窗台上的背影。列车减速时,那幅褐色的卷发在阳光里轻轻晃动。她的视线跟随着那缕发丝垂下又扬起的光影。
列车缓缓停靠在霍格沃茨的月台上。赫敏转过身,朝她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小块拆开包装的巧克力蛙:“走吧,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低头看着那枚巧克力蛙在阳光下泛着糖纸的闪光,犹豫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接住了它。
“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