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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角巷
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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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对角巷那天,天亮得格外早。
罗莎琳德五点半就醒了。窗外还是浅灰色。
她没有叫梅芙,自己把那件深蓝色连衣裙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那是母亲在她九岁那年买的,说是"去伦敦穿"。可罗齐尔庄园从没有去伦敦的理由。
裙子有点短了。她还是穿上,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松开头发。
下楼时,祖父已经在书房里。他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皮面账本,头也没抬。
"梅芙会陪你去。"他说,"不要单独跟任何人走,不要随便许诺。"
"明白了。"
"还有。"祖父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父亲的旧魔杖,我让梅芙带上了。如果奥利凡德那个老家伙给你选的魔杖不顺你的意,你还有退路。"
罗莎琳德点了点头。她注意到,祖父说的是"退路",不是"选择"。
对角巷的入口,藏在查令十字路一间破旧酒吧后面。
梅芙推开那扇门。啤酒和壁炉烟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个穿旧袍子的巫师回头看她们一眼,又转回酒杯。
梅芙在一面砖墙前用魔杖划了几下。砖块旋转、后退、错开,露出一条窄窄的拱门。
罗莎琳德走进去,停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魔法堆叠在一起。橱窗里是旋转的扫帚,店门前是互相掐架的坩埚,一只三条尾巴的猫头鹰斜眼看她,一本书在丽痕书店门口自己翻页。空气里有太阳晒过的灰尘、旧纸页的霉味,还有糖果店飘来的甜腻。
她心里冒出一种陌生的、几乎称得上雀跃的感觉。
"小姐,先去长袍店。"梅芙说,"摩金夫人的裁缝手艺是伦敦最好的。"
摩金夫人长袍店里,弥漫着一股干净的浆洗布香味。
罗莎琳德站上软垫。摩金夫人往她肩上搭一块深绿色布料,用别针别着领口,嘴里不停:
"你家是哪一支的?罗齐尔……啊,是埃文先生的女儿?他当年在我这儿定过一套礼服,黑色天鹅绒领口,很衬他的眼睛。"
罗莎琳德没有回应。她偏头望向窗外,看见丽痕书店门口停着一辆婴儿车。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用空药瓶敲打自己的哥哥。
"站直一点,亲爱的。"摩金夫人把软尺绕上她的腰,"瘦得像一根小羽毛。"
店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傲慢上扬的少年嗓音:
"父亲说丽痕书店的新版《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印刷错误百出。他们居然把赫奇帕奇创始人的出生年份写错了一个世纪,我打赌是某个巨怪编辑用脚趾头敲的。"
"德拉科,注意你的措辞。"另一道男声,低沉而自持。
罗莎琳德后颈的汗毛竖了一点。
她缓缓转过头。德拉科·马尔福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长袍,站在店中央,仰着下巴看她。
他身边的男人高大,铂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右手拄着一根蛇头手杖,灰色的眼睛正以一种衡量物品价值的目光扫过她。
"罗齐尔家的小姐。"卢修斯·马尔福向她微微颔首,笑意精确,"你祖父前些天写信,说你在魔药上很有天分。希望斯莱特林今年又添一位未来的药剂大师。"
"马尔福先生。"罗莎琳德挺直脊背,声音不咸不淡,"祖父让我向您问好。"
卢修斯似乎很满意。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摩金夫人,谈起一套为董事会议定制的银灰色长袍。
德拉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父亲说,你祖父在威森加摩现在说话很管用,他打算明年促成几项……"
罗莎琳德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德拉科识趣地闭嘴,嘴角挂着一丝自以为了解的笑意。
罗莎琳德忽然觉得,那条蓝色连衣裙的领口,勒得很紧。
裁完长袍,她几乎是逃进丽痕书店的。
书店里的气味让她安定下来。旧羊皮纸的酸味,皮革封面的苦涩,还没干的油墨。
她走到新生教辅区,面前正好是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她伸手去拿。同一瞬间,书架另一侧,也有一只手伸过来。
两只手同时搭在书脊上。
隔着书脊的窄缝,她看见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是个瘦小的同龄女孩,一头浓密的褐色卷发,手里抱着一大摞快比她人还高的书。她愣了一下,眼底随即亮起来。
"你要这本吗?"女孩问,声音脆生生的,"我刚背完导言,如果你需要的话就拿走,我现在主要想找火龙驯养相关。"
罗莎琳德收回手,清冷地开口:"导言里没有火龙的近代驯养史,建议你去翻第十章。"
女孩的表情像被按开了一个开关。
"赫敏,找到了吗?我们还要去买羽毛笔。"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女孩把怀里的书抱紧一点,对罗莎琳德露出一个明亮的笑:"谢谢,我会去翻的。"她转身朝母亲跑去,在转角处又回头看了一眼。
罗莎琳德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蓬松的褐色卷发消失在书店门口。
她低头,从旁边抽出另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指尖还留着书脊对面,某个人匆忙留下的温度。
"奇怪的人。"她轻声说。
奥利凡德魔杖店,在对角巷最窄的一条侧巷尽头。
店面又小又旧,门廊上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橱窗里摆着一根孤零零的魔杖,枕在灰绒垫上。
梅芙把祖父准备的那根旧魔杖塞到她手里,低声说:"万一……"
罗莎琳德没有接,摇了摇头。
门铃响了一声。奥利凡德从堆到天花板的盒子后面探出头来。
"罗齐尔小姐。"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目光在她和梅芙之间轮转,最后停在她面前,"我记得你父亲。白蜡木,独角兽毛,十一英寸整。"
他走过来,用卷尺量她的手臂、头围、指距。
"你父亲是那根魔杖的主人,可惜他……嗯,用他自己的话说,他选择了更尖锐的道路。"
罗莎琳德垂着眼,没有说话。
奥利凡德从货架上取下一根又一根魔杖。有的刚碰到她指尖就弹出火花,有的从她掌心跳开。每失败一次,他眼里的兴味就浓一分。
"你的魔力很敏锐。"他喃喃说,"它在挑剔,在等待……"
他忽然走向货架深处,从最上层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取出一个瘦长的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罗莎琳德腕上那只旧银手镯,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一根颜色极深的魔杖。杖身是接近黑樱桃木的沉红色,纹理像冬日枯枝上的裂痕,末端缀着一枚银色的蔷薇雕饰。
"蔷薇木,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奥利凡德把魔杖递给她,声音很轻,"相当完美的弹性。芯材是凤凰尾羽,从一只我年轻时认识的老凤凰尾巴上取下的。它那根尾羽,我曾用它做过另一根魔杖,给了另一位客人。"
罗莎琳德接过魔杖。
像握住了一束温热的火焰。
她能听见它在掌心里低语,一种熟悉的声音,像母亲在花园里喊她的名字。暖流从指尖涌向胸口。她的手腕轻轻一颤,杖尖迸出一蓬银白的光雨,洒在橱窗玻璃上,像落了一场极细的雪。
奥利凡德屏住了呼吸。
"……有意思。"他喃喃说,"凤凰尾羽这种芯材极难驯服。你父亲那根白蜡木是独角兽毛,独角兽却总是遇到太容易折损的主人……而你这根蔷薇木,蔷薇长在有刺的地方,但它的花,是需要光的。"
他停了一下,那双深灰的眼睛直视她:
"你将来会恨这根魔杖吗?还是感谢它?"
罗莎琳德握紧那根温热的木杖,低头看杖尾那朵银蔷薇。
母亲日记里夹着的那片干花瓣,和它之间,好像有某种她还没想明白的呼应。
"不恨。"她轻声说,"它是我自己选的。"
奥利凡德注视她良久,缓缓笑了:
"四百年前,奥利凡德家族有句老话,魔杖选择巫师。你选了这根魔杖,这根魔杖也选了你。罗齐尔小姐——"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把那只旧木盒收回了货架深处。
罗莎琳德握着蔷薇木魔杖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铺满对角巷。
她眯起眼睛,看见街角那个褐色卷发的女孩,抱着一纸袋书,仰头对母亲说着什么,笑得很亮。
罗莎琳德低下头,看着掌心里安静发暖的魔杖。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奇怪的人。"她又轻声说。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说不清的、柔和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