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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泥巴种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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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霍格沃茨,风开始变凉。
罗莎琳德回到学校已经两个星期。她重新习惯了大礼堂的喧闹、地窖里的绿光,还有魔药课上,她和赫敏隔着一排坩埚交换的眼神。
祖父的信比预计来得早。
开学第五天,一只猫头鹰落在她的粥碗边。信封上压着火漆,是一枚罗齐尔的家徽。
信很短。
"半个月了,你一封信也没有。"
罗莎琳德把信收进口袋。当天晚上,她坐在床边,铺开纸。
她写"一切正常",划掉。写"已安顿",划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写,把纸折起来,和之前那封空白信叠在一起。抽屉里,空白信已经摞成一小叠。
她知道自己拖不了多久。
星期二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是洛哈特上的第一节。
他走进教室,袍子闪着光,冲每一个人笑。教室里几个女生低低地吸气。赫敏坐得笔直,眼睛很亮。
罗莎琳德坐在后排,看洛哈特把一摞自己的书抱到讲台上,一本一本举起来,念封面上的字。
"这些都是我的作品。"他说,"要想通过这门课,先把它们读一遍。"
然后他掏出一个蒙着布的笼子。
"接下来,让我给你们展示,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
布揭开。一群康沃尔郡小精灵挤在笼子里,蓝紫色的小东西,尖耳朵,翅膀嗡嗡响。
洛哈特打开笼门。
精灵们一涌而出,尖叫着冲向吊灯、窗户、学生的头发。教室瞬间乱了。有人往门外跑,有人钻到桌子底下。洛哈特喊了一句什么,然后躲到了讲台后面。
罗莎琳德没有动。一只小精灵冲向她,她偏了一下头,它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撞在窗玻璃上,滑下去。
她看见赫敏在前面,一边躲一边对一个精灵施咒,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
罗莎琳德抽出魔杖。她没有念什么咒,只把一个飞到讲台边的墨水罐打翻,墨水泼了洛哈特一头。
没有人看见。
后来,赫敏花了两节课的时间,才把那些精灵一个个收回去。下课的时候,洛哈特满头墨水,还是笑着说:"很好的练习,下课。"
罗莎琳德走出教室,赫敏从后面追上来,和她并排走了一段。
"他讲得一点也不好。"赫敏压低声音,"书里写的和他做的,完全不一样。"
罗莎琳德没有接话。
"小心点。"赫敏忽然说。
罗莎琳德看她一眼。
"墨水罐。"赫敏说,"我看见了。"
罗莎琳德继续往前走:"我什么也没做。"
赫敏笑了一下,没再说。
第二个星期六,是魁地奇训练。
斯莱特林队新换了七把光轮2001,半个学院都去看了。罗莎琳德也去了,站在看台最上面,离人群远一点。
场上,德拉科正把他的新扫帚举起来。隔着半个球场,她都能听见他的笑声。
两队在场上对峙。德拉科说了什么,赫敏回了一句,声音很尖:
"至少格兰芬多队没有人是花钱进来的。他们靠的是本事。"
罗莎琳德看见德拉科的脸冷下来。
"没人问你的意见,你这个肮脏的泥巴种。"
他的声音很大,看台这边都听得见。
罗莎琳德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收紧,攥住海螺壳。
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罗恩抽出魔杖,指着德拉科。魔杖末端爆出一声闷响,一道光反着打回来,罗恩开始往外吐鼻涕虫。
格兰芬多的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走了,德拉科和斯莱特林队的人笑成一团。
罗莎琳德站在看台上,没有动。
泥巴种。
她从小听惯的三个字。祖父说过,父亲说过,家族里的每一张肖像都说过。她听这三个字,从来没什么感觉。
可刚才它落在赫敏身上的时候,她觉得不一样。
她走下看台,从人群边上走过去。
那天晚上,斯莱特林休息室里很热闹。
德拉科被围着,把下午的事讲了一遍又一遍。每讲一次,他都把"泥巴种"三个字咬得更重一点。有人跟着笑,有人学罗恩吐鼻涕虫的样子。
罗莎琳德坐在壁炉边,没有参与。火光和湖光在她脸上交替,绿一下,暖一下。
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对她说:"罗齐尔,你们这一届那个泥巴种,听说成绩还不错,真是浪费。"
罗莎琳德没有抬头。
"不关我的事。"她说。
她站起身,走出休息室。
图书馆还没关门。她走进去,一直走到最里面的角落。
赫敏坐在那里。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有书。她低着头,褐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脸。
罗莎琳德在她对面坐下。
过了一会儿,赫敏开口了,没有抬头:
"你会觉得我的血统是肮脏的吗?"
罗莎琳德看了她一会儿。
"不觉得。"她说,"只因为你父母不是巫师?"
赫敏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你早就知道这个词吧。"赫敏说。
"我一直知道。"
"那你也……"赫敏没说完。
罗莎琳德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的魔药是全班最好的。"罗莎琳德说。
赫敏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谢谢。"
罗莎琳德把口袋里那枚海螺壳握了握,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了很久,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管理员来催他们走。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赫敏在门口停了一下,说:"明天魔药课,我给你占位子。"
"不用。"
罗莎琳德拐进了通往地窖的走廊。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铺开纸。
这是她欠祖父的回信。
她写: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叫吉德罗·洛哈特,只会写书,不会教课。
她停了一下。
魁地奇训练场上发生的事。
她想了很久,提笔写下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争执,罗恩的魔杖,还有那三个字。
她把信折起来,用银蔷薇火漆封好。火漆在烛光里融化,银色的花瓣慢慢绽开,又凝固。
她盯着那朵银蔷薇,看了很久。
然后她躺下,摸出那枚海螺壳,贴在耳边。
里面是海,一阵一阵的,从很远的地方推过来。
她想起那三个字,想起母亲写的那行字。玫瑰在什么样的土里都能活。
湖底的光是绿的,海螺里的海是蓝的。
她攥着海螺壳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