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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学期开始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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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一天,玫瑰园的玫瑰开了。
罗莎琳德站在窗前。花是深红色的,开在带刺的枝条上,一朵一朵,很安静。
这是她在庄园的最后一顿早餐。
霍格沃茨特快将从国王十字车站出发。
祖父坐在长桌那头,他比平时多说了几句。
"这一学期,别再像去年那样。"祖父说,"一句'一切正常',糊弄不了任何人。"
罗莎琳德没有接话。
"你姓罗齐尔。"祖父说,"别让我失望。"
"我知道。"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刀叉摆好,起身。走到门口时,祖父又补了一句:
"记住,是谁把你养大的。"
罗莎琳德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说:"我知道。"
她回到房间。箱子已经合上,放在床边。母亲的日记在箱子最底层,压在衣服下面。
她坐在床沿,没有马上走。这个夏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从她眼前过去。烧掉的信,族谱上断掉的线,诺特先生的笑,还有那些她没寄出去的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玫瑰园。深红一片,像在灰绿的地上烧了一把火。
她合上箱子,提着下楼。
家养小精灵跟在她身后,把箱子放上马车。
马车的门关上,庄园在车窗外慢慢变小,拐了一个弯,什么也看不见了。
国王十字车站人很多。
罗莎琳德推着箱子穿过人群,没有人来接她,也没有人和她道别。她走到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径直穿过那道墙。
站台上更吵。猫头鹰在笼子里叫,小一点的孩子抱着家长不肯松手。她一个人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包厢坐下。
她想起一年前,也是这样的车厢,也是靠窗的位置。那时候门外闯进来一个抱着一大摞书的女孩,问她能不能进来。
这一次,她等了很久。火车开动了,门也没有响。
她就把额头靠在车窗上,看窗外的城市往后倒,越来越快。玻璃上很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赫敏站在门口,抱着几本书,褐色的卷发比上学期短了一点,晒黑了一点。
"我可以进来吗?"
罗莎琳德往旁边让了让。
赫敏坐在她旁边,把书放在腿上。火车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暑假给你写了信。"赫敏说。
罗莎琳德看着窗外:"没收到。"
"我想也是。"赫敏说,"我寄了三封,都没有回音。大概是猫头鹰找不到庄园。"
罗莎琳德张了张嘴,又合上。有一封信到了,它在壁炉里烧掉了。这句话到了嘴边,她没有说。
"没关系。"赫敏说,"我现在讲给你听。"
她开始讲。讲她和父母坐了很久的车去海边,讲海水的颜色一天会变好几次,早上是灰的,中午是蓝的,傍晚是金色的。讲浪打上来的声音,讲她第一次尝到海水的咸。她说她学会游泳了,虽然游得不好,还喝了好几口水。
罗莎琳德听着。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那几行法语:白色的浪从很远的地方推过来,碎在脚边。她想起那句没问出口的话。
海是什么样的,她始终没有问。可海还是来了,借着一个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铺在她面前。
"我还给你带了一样东西。"赫敏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样小东西,放进罗莎琳德手心。
是一枚小小的海螺壳。白色的,里面泛着一点粉。
"我在信里写了,我要给你捡一个。"赫敏说,"海螺壳放在耳边,能听见海。"
罗莎琳德把海螺壳攥在手心,没有放到耳边。
"谢谢。"她说。
"我信里还写了。"赫敏压低声音,"我在伦敦一家书店找到一本讲蔷薇科植物的书。书里说,玫瑰在什么样的土里都能活,墙根、石缝、没人管的荒地。我看到那句话,就想到你的名字。"
罗莎琳德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母亲的字在眼前浮起来。玫瑰在哪都能开,墙根、石缝、没人管的荒地。
一个字都不差。
赫敏说,"我把那句话抄下来了。"
她说着,从书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罗莎琳德接过来,展开。上面是赫敏的笔迹,圆圆的,抄着一句话:玫瑰在什么样的土里都能活。
"给你。"赫敏说。
罗莎琳德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和海螺壳放在一起。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家里……还好吗?"赫敏的声音轻下来。
"很好。"
"你瘦了。"
罗莎琳德转过头。
"真的。"赫敏说,"比上学期瘦。"
罗莎琳德把脸转向窗外,过了一会儿说:"夏天吃得少。"
赫敏没有再问。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递过来。罗莎琳德接过来,没有吃,攥在手心,和海螺壳放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赫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靠回椅背,说:"哈利和罗恩不知道在哪个包厢,我找了一圈没找着。"
罗莎琳德没有接话。她只是坐着,听火车碾过铁轨的声音。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赫敏歪着头睡着了,书还摊在腿上。罗莎琳德把窗帘拉上一点,挡住斜照进来的夕光。
她看着赫敏。褐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她把那块糖和海螺壳在口袋里攥了攥,没有出声。
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门厅里,费尔奇举着灯,那只叫洛丽丝夫人的猫蹲在他脚边,眼睛在黑暗里发亮。罗莎琳德从它旁边走过去。
新生乘船,老生坐马车。她和几个斯莱特林坐进同一辆车。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她听见马蹄声,抬头,却看不见马。她忽然想起,这是夜骐,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一下。她想起奇洛教授倒下去的那个晚上,想起自己站在三楼的阴影里。原来从那时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在她眼前了。
城堡的灯亮着,从黑夜里浮出来。
礼堂里坐满了人。天花板上是星空,蜡烛浮在半空。她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中间,听分院帽唱新歌,看一个个新生走上去,戴帽,喊出学院的名字。
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分进了格兰芬多,脸色发白。可罗恩和哈利不在。
格兰芬多长桌上有几个人一直回头朝门口看。赫敏也坐立不安,时不时张望。
罗莎琳德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教师席上坐着一个金发男人,笑着,牙齿很白。旁边的人低声说,那是吉德罗·洛哈特,写了很多书。
罗莎琳德没听过这个名字。她又看向格兰芬多长桌,赫敏正看着教师席,眼睛发亮。
斯莱特林长桌很安静。坐在这头的人,和坐在那头的人,说话都压着嗓子。
罗莎琳德发现自己在看一些东西:谁和谁坐在一起,谁在邓布利多讲话时一直盯着他,谁在听到"麻瓜"这个词时笑了一下。
这个发现让她很不舒服。她移开视线,去看盘子。盘子里映着烛火,一晃一晃的。
邓布利多讲话时,目光扫过整个礼堂。罗莎琳德低着头,可她还是觉得,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和上学期末一样。
晚宴快结束时,礼堂大门"砰"地开了。哈利和罗恩出现在门口,满身是泥,头发里夹着树叶。
整个礼堂都看过去,斯莱特林长桌发出一片低低的笑声。
邓布利多只是抬了抬眉毛,让哈利和罗恩坐下。
罗莎琳德看见赫敏松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
宴席继续,但罗莎琳德吃得很少。晚宴散了之后,她跟着人群往地窖走。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湖底。她走进去,整间屋子都浸在一种淡绿的光里,那是黑湖的水从窗外渗进来的颜色。水波在天花板上晃动,像有活的东西在上面游。
有人在休息室里叫她。
"罗齐尔。"是德拉科·马尔福。他靠在沙发上,旁边坐着克拉布和高尔。"一整个暑假,你祖父都没放你出来?"
罗莎琳德停了一下。
"没什么可出来的。"她说。
德拉科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走进自己的寝室,关上门。湖光还跟着她,绿莹莹的,铺在床铺上。
她坐在床边,就着一点烛光,铺开信纸。
这是她给祖父的第一封信。她提起笔,写"一切正常",划掉。
她写"已到校",也划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写,把空白的信纸折起来,夹进母亲的日记里,和那张写着海的信纸叠在一起。
她从口袋里摸出赫敏抄的那张纸,展开,放进日记里,夹在母亲写玫瑰园的那一页旁边。
两个字迹,写的是同一句话。
然后她躺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海螺壳,贴在耳边。
她闭上眼睛。湖底的光是绿的,海螺里的海是蓝的,两种颜色在黑暗里搅在一起。
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