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圣诞节·罗齐尔庄园 放假那 ...
-
放假那天,霍格沃茨特快喷着白汽停在站台上。
罗莎琳德站在车厢门口,站台上的人群涌向各自的家人。她在人群边缘看见赫敏,裹着那条厚厚的大围巾。
"你真的不回家?"罗莎琳德问。
赫敏直起身,笑了笑:"嗯。我爸妈要去旅游,过二人世界,说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在学校正好把论文写完。"她顿了顿,"你呢?你家远吗?"
"不远,威尔特郡。"
赫敏张了张嘴,像想问什么,最后只说:"那你路上小心。我给你写信?"
罗莎琳德看着她:"嗯。"
列车员吹响哨子。罗莎琳德拉上车厢门,隔着玻璃看见赫敏站在站台上挥手,围巾被风吹得扬起来。火车缓缓开动,那个褐色的小点慢慢变小,融进蒸汽里。
罗莎琳德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英格兰的田野覆着白雪,一片寂静。
罗齐尔庄园比记忆里更冷。
灰石老宅被枯藤爬满,冬天里那些藤蔓变成深褐色,像血管一样贴在墙上。马车在铁门前停下时天已经黑了,家养小精灵举着提灯迎出来,灯光照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小姐回来了,主人在书房等您。"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门厅里挂着历代罗齐尔的画像,最显眼的曾祖父穿着黑袍,拄着蛇头手杖,目光沉沉地从画框里盯着进门的人。罗莎琳德从小在这幅画下走过无数次,但每次经过,还是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她。
祖父的书房在三楼走廊尽头,罗莎琳德敲门进去时,伯纳德·罗齐尔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红酒,火光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回来了。"
"是的,祖父。"
"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伯纳德放下酒杯,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和画像上的曾祖父几乎一模一样,灰蓝的,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一丝温度:"我听说,你交了一些不该交的朋友。"
罗莎琳德的心跳了一下,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学校里有很多人。"
"格兰杰。"伯纳德说。
罗莎琳德没有说话。
"麻瓜出身的人也许擅长背书,但骨子里流着什么血,你我都清楚。"伯纳德慢慢地说,"罗齐尔家族已经败落得太久了。你父亲——"他顿住,像是提到某个不洁的名字,几秒后才继续,"你父亲辜负了这个姓氏。但你是罗齐尔最后的血脉。圣诞节,我要带你去见一些人。"
"什么人?"
"一些还念着旧日荣光的人。你需要认识他们,将来,他们也需要你。"
罗莎琳德垂下眼睛:"……好的,祖父。"
她退到门口时,听见祖父在身后说:"记住,你姓罗齐尔。"
当晚,罗莎琳德坐在自己房间里。
房间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深色木床,厚重窗帘,墙上挂着母亲的水彩画——画的是庄园后院的玫瑰园,夏天的,花开得热烈。母亲离开后,这间房再没有变过。
她从箱子最底层翻出那本旧日记。封皮磨得发亮,边角起了毛。她抱着它,闻到纸页间隐约的旧香水味,罗莎琳德记不清名字,但一闻到,就想起母亲坐在窗前写字的背影。
大部分页她已经读过很多遍。母亲念书时的趣事,和父亲初遇的黄昏,得知怀上她时的惶恐与欢喜。但今晚她翻到一页,日期在她出生前两个月,字迹比别处潦草,有些地方被墨水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流过泪。
"……埃文今天又出去了。他说是公事,我不问,他也不说。但我看见他袖口上有血迹。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会为一只受伤的猫头鹰停下来,会蹲在路边看半天野花。可是自从那个夏天,自从他跟他父亲去了那场宴会之后,他就变了。他开始彻夜不归,不肯看我。我问他还记不记得玫瑰园里说过的话,他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他说,罗齐尔家的人没有资格天真。"
"我害怕。不是怕他,是怕这个姓氏。它像一条蛇,一代一代地缠住每一个叫罗齐尔的人。埃文说过,等有了孩子,一定要让孩子自由地长大。可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错误。"
"……孩子,如果你将来读到这些,妈妈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害怕自己的心。名字是别人给的,心是你自己的。罗齐尔家的人总以为血统就是命运,妈妈不这么认为。"
罗莎琳德合上日记,坐了很久。
窗外下着雪。花园被雪盖住,那片夏天开满玫瑰的地方,现在只有几根光秃秃的黑色枝条从雪里伸出来,像骨折的手指。她想起母亲那幅画,画里的玫瑰开得那样好。
圣诞节前夜,马车载着罗莎琳德和祖父去了另一座庄园。
宅邸比罗齐尔庄园更大,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穿着黑袍的人三三两两走进去。罗莎琳德跟在祖父身后,穿过铺着深红地毯的走廊,走进宴会厅。
厅里灯火通明,但罗莎琳德觉得冷。
长桌边坐着十几个人。他们看见祖父,纷纷站起来致意,目光落在罗莎琳德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
"这就是埃文的女儿?"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说,声音沙哑,"长得倒像她母亲。"
祖父点头:"罗莎琳德,这是诺特先生。"
罗莎琳德按照祖父事先教她的,微微低头:"诺特先生。"
诺特先生打量着她,笑了:"懂规矩的孩子。不错,罗齐尔家总算有了个像样的继承人。"
席间,他们谈论着罗莎琳德听不太懂的事情。"主人"这个词反复出现。有人说主人很快就会回来,有人说麻瓜出身的蛀虫迟早要清理干净,有人问起霍格沃茨,祖父说:"我孙女就在霍格沃茨,她会把消息带回来。"
罗莎琳德端着酒杯,指尖发凉。
诺特先生的目光扫过来,带着笑意:"她在那所学校里,应当好好认识一些人,以后用得上。"
"当然。"祖父说。
罗莎琳德看着杯里的红酒,红色的液面映着烛光,微微晃动,像凝固的血。她握着酒杯,一直到宴会结束。
深夜,罗莎琳德回到房间,发现窗台上落着一只褐色的猫头鹰。
是赫敏的猫头鹰,她看见信封上圆圆整整的字迹,心跳漏了一拍,回头确认房门关紧了,才拆开信。
信纸是羊皮纸,写得密密麻麻:
"罗莎琳德,圣诞快乐!
霍格沃茨今年留校的人比我想的多。圣诞晚宴上邓布利多教授讲了个故事,说蜜蜂公爵的创始人是被蜜蜂蛰了才发明了滋滋蜜蜂糖——我怀疑是编的,但布丁真的很好吃。你那边下雪了吗?城堡里也在下雪。我站上天文塔,看见黑湖冻住了,像一大块绿翡翠。我把火候的问题解决了,等你开学教你!你家是不是也下雪了?希望你好。
PS:我用妈妈寄来的新模具烤了姜饼,玫瑰花形状的,给你留了一块。"
罗莎琳德握着那封信,站在窗边。
窗外,罗齐尔庄园的雪还在下。花园里枯死的玫瑰枝条被雪覆盖,只剩下隐约的轮廓。她手里是赫敏的信,信里写着霍格沃茨的雪、冻住的黑湖、玫瑰花形状的姜饼。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拧亮台灯,从抽屉里拿出空白的羊皮纸和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才落下去。
她写了两行字:
"圣诞快乐,庄园的雪很大。"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罗齐尔家族的纹章火漆封了口。她不敢多写,怕祖父从字句间看出端倪。烛火下,火漆融化又凝固。
天快亮时,她推开窗,把信交给等在窗台上的猫头鹰。
雪落在信封上,又化开。猫头鹰扑棱着翅膀,飞进灰蓝色的黎明里,越来越小,像一粒融化在雪光里的墨点。
罗莎琳德站在窗前,看着它飞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