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节我最早写下的句子是"他以前给学生讲系统,现在自己成了系统里的一个数字"。一个教书先生,一辈子教人秩序,老了却被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这种颠倒,比任何症状描述都更准确地写出了"病人"的处境。
采集日那场,我故意让两条线并行:她那边在接受操作,他这边在等。以前每次都是他躺着、她坐着,这一回第一次反过来了。他问护士"她什么时候结束",然后坐在那里等——一个一辈子解决问题的人,现在连自己妻子几点出来都不知道,这种"无用"才是他真正需要面对的东西。
"后悔让你爱上我"这句,是我写的时候犹豫最久的。说出来了怕太戏剧,不说又觉得缺了点什么。一个看见心爱的人因自己而受苦的病人,心里最深处一定有过这句话。宋春兰的回应是"我也是自私的,我不想看着你死",然后说"扯平了"——她每次都把他从"亏欠者"的位置上拉下来。只要他说"我欠你",她就说"你不欠"。
结尾谈论"以后"的部分,是我自己最喜欢的。一个人真正开始相信自己还能活下去,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开始考虑明年夏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