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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甚尔番外】继父1 继父太讨厌 ...

  •   0.
      早就说了。
      我真的很讨厌伏黑甚尔、我名义上的继父。

      1.
      老实说我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自己会在婚礼的前一晚做些什么。

      欣喜,还是忐忑,会感到如愿以偿吗,还是怅然若失。
      又或是忙碌到早已没时间体味这些五味杂陈。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凌晨三点,距离我的婚礼开始还有四个小时。

      我依旧坐在路边摊,手里捏着早就凉到油腻的烤串,套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卫衣,仰头往胃里灌冰啤酒。
      对面坐的是只在儿时见过几面的大叔。

      秋夜的晚风簌簌吹过,孔时雨默了默,开口,“也罢。”
      “你就当我没来过……那家伙要是知道你这样,”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啧了一声,“反倒要找我麻烦。说好的不多管闲……”

      我把喝空的啤酒罐扔到脚下,嘎吱嘎吱踩扁。
      ——“所以说我真的、真的、真的烦透他了啊。”

      孔时雨怔了怔,拧起眉,企图从我的表情分辨我醉到了什么程度。

      我笑了笑,把额前的碎发往脑后捋了捋,方便他看得更清楚。然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你就让他来啊。”
      “那就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躲躲藏藏又算什么本事?”

      我拔高声线,孔时雨皱了皱眉,抬手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小声些,我躲开他的手,站起来,积压十余年的恶气在这一刻借着酒气酣畅淋漓——

      “就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他就是个,会对自己所谓的养女动心的变态——
      我就要听他说这个,不行吗?”

      收拾烧烤的老板动作顿了顿,手上的抹布挥舞得更加拼命,大有要把桌子擦穿的劲头。

      孔时雨头痛得嘶了一声,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一边朝老板微笑点头一边拉过我的胳膊把我带走。

      我踉跄了几步,抬手摸到一棵树,扶住树干猛地弯下腰干呕。
      见状孔时雨又退回去要了瓶矿泉水。

      “……”
      见我慢慢直起腰来,他才叉着腰舒了口气。

      仔细一听,对面还在嘀咕什么讨厌,恨,王八蛋之类。
      ……说真的,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造了多大孽,这辈子才能摊上这父女俩。

      2.
      吐到昏天黑地,快要把胃袋呕进喉咙里的时候我早就忘记了今天还要参加自己的婚礼。

      忘记了我挣扎倔强了这么多年,说好的再也不提起他。
      说好吃回头草的人狗都不如。

      只记得,我真的很讨厌伏黑甚尔。
      从十四年前到现在,十余年如一日地讨厌。

      3.
      由于生我的人实际上没有担负起什么养育我的责任,我很早就学会了照顾自己糊口。

      所以当年伏黑甚尔找上门来,摸着后脑勺通知我很抱歉你父母被我干掉了的时候我没什么情绪波动。

      不如说,我早就知道就凭他们做的那些事,有这么一天不过是早晚的事。

      “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踩着板凳做好饭,关了火,一回头发现男人还站在门口,且看起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能开口问他。

      “没有,也不是……”他顿了顿,打了个响指,“是这样。不瞒你说,其实这是我的第一单杀手生意。没有事先调查到对方还有一个小孩,是我的失误……不如这样,作为补偿,我收养你到成年怎么样。”

      ……这算什么。
      首单优惠?

      “不必。”我端起锅跳下板凳,男人企图帮忙接过,被我绕开,“他们有那么多孩子,我是因为没有咒力被丢出家门的十几之一而已,你没有查到也很正常。”

      我又折回去拿了碗筷,坐下来,看他。
      “至于担心被报复——也请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的。”

      ——我不相信他没看出来我在赶客。
      但他偏偏大咧咧坐了下来,“好。”

      ……好什么。

      他伸手拿过我的筷子,夹了一块海带扔进嘴里,“……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我眯起眼。

      他又夹了一块,嚼了嚼,“哇,真是好狠毒的厨艺。”
      “?嫌难吃别吃。”
      “那不行。”

      “我现在不仅没饭吃,还没有房子住。”他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目前只能指望你孝敬我了。”

      我实在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把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说得这么坦荡,拍着桌子站起来。

      他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一边把脸凑过来,“哎呀,你还会打人哦,好了不起的。”
      “……”

      说到底,他嚣张的根本原因从一开始就是知道我打不过他。

      4.
      “怎么又气呼呼的,谁惹你了。”
      二十出头的伏黑甚尔,身上还多少有些落拓的江湖气。每次用这样逗弄小孩的口吻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心情还不错。

      但我心情并不好。
      刚洗完澡,头发上的水没擦干,一滴一滴掉下来落在作业本上。我也没心思再装作刻苦,转过头盯着他,“……以后,你洗完的袜子和内裤能不能不要放得东一只西一条,你顺手就能放好的事,如果让我来做就会很不方便。”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走过来把什么东西剥开包装塞进我的嘴里,“知道了。”
      “小小年纪就操这么多心,会老得很快的。”

      我把东西含进嘴里滚了一圈,醇香浓郁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怎么样,好吃吧。”伏黑甚尔勾唇笑起来,“这个叫巧克力,还有这么多哦——”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鼓鼓囊囊的包装袋在我面前晃了一圈又揣回口袋。
      “不过,这些都是你爹我的。”

      “小孩子吃多了糖可不好。”他挑眉看我。
      “……”我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

      自打收养了我,他养小孩的本事没学会几招,倒是很热衷于哄我叫他爸爸。
      我瞥了他一眼,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他顿了顿,啧了一声。

      半晌,他揣着手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我写。看了好半天,没什么动静。
      ……好像他真能看懂似的。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会,他又踱着步走了。

      我本来也知道他不会有多少耐心,有这时间还不如晃到哪里去厮混一番来得快活。
      没想到他又晃回来,手里拿了条新毛巾。

      我的头发被他一点点拆开,又一点点用毛巾绞干。
      “……这么小个脑袋,怎么长出来这么多头发。”
      我被他勾到头发,拽得一个后仰,笔尖也在作业本上划出去一大道。

      我维持着后仰的姿势看他。

      “……看我干嘛,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移开视线,把毛巾披到我肩膀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好好学习吧,别左顾右盼的。”

      5.
      后来每天早上我的床头会出现一颗巧克力。

      包装纸是亮晶晶的塑料纸,捏一捏会哗啦作响,由于原材料是劣质的代可可脂,因此在几年前就已经停产。

      不过在那时候,能吃巧克力多少还是件值得在同学之间炫耀一番的事情。

      在伏黑甚尔来之前,管家会不定期给我一笔生活费。
      至于什么时候给,给多少,全凭他们的心情。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固定的生活来源。”伏黑甚尔知道这件事以后翘着二郎腿点评。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我说。
      “……”

      伏黑甚尔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来半张烟盒里的锡纸,面色有些肉眼可见的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个口袋掏,这次终于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我手里。

      我当然不会拒绝,这够我大半个月的买菜钱。

      “不要拿去买菜。”
      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抬起我的下巴。
      “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就买,不要羡慕别的小朋友。”

      我怔了怔,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6.
      和伏黑甚尔一起生活的确是很让人烦躁的事。
      习惯差就算了,总是把杂志放得东一本西一本,吃得多睡得香,在厕所也一待就是很久——甚至他还喜欢在里面唱歌。

      总之只要有他在,整个屋子就会显得很拥挤。
      事实上,以这家伙的体型,他光是站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也能达成这个效果。

      久而久之,一旦他不在,仿佛整个世界会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桌上留着他的字条,嘱咐我房门口留了咒具,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我拿起来看了会,跑到门口,又停下来,想笑自己异想天开。
      这么想着,楼下却突然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

      我下意识推门追出去,看到伏黑甚尔把自己的胳膊架在另一个男人脖子上,走路也没个正行。

      不知怎么的,他好像注意到了身后的视线,蓦地回头,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锐利阴鸷。见到是我,又扬眉勾唇,并起两指贴到唇边朝我这边一送。

      旁边的男人给了他一肘,“骚什么,对小孩子也耍流氓。”
      伏黑甚尔仰头笑了笑,朗声,“——介绍一下,这是你孔叔叔。”

      我看着男人眼角眉梢都飞扬的笑意,把喉咙里的话咽回肚子。“孔叔叔好。”
      伏黑甚尔扭回脸,冲孔时雨得意地挑眉。

      孔时雨把他胳膊甩开,整理自己的衣襟,低声骂了句神经病,快步走掉。

      伏黑甚尔瞥了他一眼,悠哉悠哉转回脸,吹了声口哨,示意我别只顾看别人忘了和他说再见。
      见我冲他挥手说拜拜,他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跟上去。

      7.
      老实说。
      对于那样潇洒的伏黑甚尔我曾经是有些憎恨的。

      如果他那时候有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就会发现我泪流满面。

      或许彼时我也尚且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流泪。
      但我想至少我的确在我的少年时代依赖过他。

      依赖到,我只是凝望他的背影就要惶恐于他会一去不返的地步。

      后来我看到书上有人说这在亲密关系里是不健康的心态,类似于弃猫效应。于是一度劝慰自己他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不着调的男人而已,没什么戒不掉的。

      ……结果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从一开始他赖在我家里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会来追杀我灭口。

      什么叫做他是那种会背着我偷偷哭的男人。
      “嗯?你说话啊孔时雨。”我又呕了几声,喉咙火辣辣得疼。

      孔时雨站得很远,以一个很扭曲的姿势一下一下顺着我的背,闻言整张脸又是一阵晦明变化,“就说我今天不该来不该来……”

      什么叫做——
      当年像摸阿猫阿狗摸我脑袋说自己要出门打工的伏黑甚尔,在做外派单的时候会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会埋怨孔时雨为什么要派这么远的单给他。

      “什么叫我为什么派给你,我就一中介,不是你要挣钱才接的吗。”
      “对啊,既然你也知道我要钱,你怎么不能直接给我钱?”

      “**我看你真是有病。”
      “你说脏话,以后不能带你见她了。”
      “……”

      这种事,如果是真的,被他听到的话他一定会羞愤欲死。
      想到这,我又没忍住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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