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乙】如果世界诞生在上周三（主线完结）》向世界尽头开饭

19、【甚尔番外】继父2 “大不了吃

　　1.
　　穷是一种很难熬的感觉。
　　但是在很长时间里，我对于这件事的感知好像被削弱了。

　　伏黑甚尔花起钱来称得上是大手大脚——
　　今天在学校过得不顺心？去小吃街扫荡一圈。
　　过得很开心？去小吃街扫荡一圈。

　　总而言之没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

　　2.
　　升入新学段以后，我考出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成绩。

　　老师没说什么重话。
　　只是把成绩单推到我面前，点了点，问了一句——
　　“你觉得这样能行么。”

　　很巧妙的一句话。
　　把评判权交给我，意在肯定我的学习态度——从而让我更明确地体会到他对我的失望。

　　行不行倒另说。
　　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会为这种小事流眼泪的人。
　　背着书包慢悠悠走回家，坐到桌前，把成绩条叠好夹进计划本，随手翻了翻，看到密密麻麻的日程和卷了边的复习笔记，不自觉想要皱眉。

　　“喏，葡萄。”
　　面前递来一个碗，毫无征兆地接了一滴泪珠，砸在圆润剔透的果子上，拿碗的手也被砸得一抖。

　　“……不吃就不吃，还多给我盛进来一颗做什么。”
　　伏黑甚尔把碗放到一边，弯下腰看我。

　　“……”
　　我下意识别开脸，电光火石之间想到的居然是这也就是现在。
　　要是放两年前，伏黑甚尔高低要先掏出手机拍几张。

　　伏黑甚尔叹了口气，掐住我的腋窝把我抱起来。
　　我蹬了蹬脚，“我今天不想出门吃东西。”
　　“为什么不？”

　　我又蹬了蹬，发现无论如何都纹丝不动之后只好放弃，“……我要学习，没时间。”
　　闻言他哼了一声，把我拎起来径直出门。

　　3.
　　“我说了我没胃口。”
　　“我也说了，不许。”

　　又一次被伏黑甚尔摁回座位，我没按捺住心底的火气，“想吃，你自己吃就好了，我不可以有自己想做的事吗，非要管我做什么啊，真当爹当上瘾了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我已经开始暗骂自己口无遮拦。
　　——他只是想要关心我而已，没道理要承受我的迁怒。

　　我皱了皱眉闭上眼。
　　“抱歉，我不是那……”

　　“是不是，你都要先吃饭。”伏黑甚尔垂眸，掰开一次性筷子塞到我手里。
　　“不论发生什么，好好吃饭是第一要紧的事。”

　　我顿了顿，坐下来。
　　伏黑甚尔已经开始大快朵颐。

　　他吃饭一直是漫不经心又很畅快淋漓的类型，坐在旁边看他几眼，即便原本不饿也会不自觉分泌出唾液——
　　我夹起一筷子拉面吸进嘴里，鲜香热辣的汤汁从味蕾上滑过，心头的火反而真的被渐渐浇熄。

　　于是我们两个人就这么此起彼伏地吸溜了一会面条。

　　一碗见底，抬头才看到伏黑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进食，撑着下巴看我。
　　“说说吧，怎么就不高兴了。”

　　我扣了扣筷子上的毛刺，抿嘴。
　　“没有不高兴。”

　　他嗤笑一声，“有时候我真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得到的。”
　　“什么。”我没有抬眼看他。
　　“你怎么能跟我这么不要脸的人待在一起这么久之后，还这么执着于逞能。”

　　“嗯。我明白，今天完完全全是我看错了，完全是误会。但你是不知道，我看到的那颗眼泪，哇——”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比葡萄还大颗。啧。”

　　“可惜了，虽然刚刚没来得及拍下来，但是谁让我这么大方，可以邀请你观赏一下我以前拍的……”
　　“伏黑甚尔——”我终于忍无可忍。

　　他笑眯眯地收声，手指却继续翻到相册，并且展示给我看。
　　我伸手去抢，被他灵活躲开。
　　几次抢空之后我气喘如牛，他却依旧悠哉悠哉。
　　“怎么，不高兴我存你丑照？”
　　“这种事给谁能高兴！”
　　“真棒。再说一次。”

　　“？”我满目怀疑地看向他。
　　该不会苍天有眼，他终于被人给打傻了。

　　伏黑甚尔把手机扔回口袋，眼里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敛。
　　“以后也要这样，不高兴的时候就要坦诚地说，你不高兴。”

　　“……”
　　我张了张口，声音却哽住。

　　——不要逞强。
　　感到难过的时候可以说自己并不开心。甚至连哭泣也是可以被允许的。

　　即便许多年之后我终于意识到这两句话依旧是谎言。我才是掌握真理的那一个。
　　像他那样在意我的眼泪的人其实也只有那一个。

　　但是当时我的确，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我记得我没忍住又掉了眼泪，说我其实觉得自己学得还挺努力的。
　　他嗯了一声，“我知道。”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够晚。”

　　我稚嫩脆弱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住这种粗俗的调侃，却也无心和他纠缠，索性破罐子破摔，由着自己说丧气话。
　　“但是好像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结果的。”
　　反倒是班级里个别不见怎么下功夫的同学成绩进步神速。

　　“嗯。”伏黑甚尔点了点头，“……就这？”

　　“什么叫就这？”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这才哪到哪，我还以为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

　　这又说的是什么话，我气不打一处来。
　　“说好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努力却没有收获，偷懒的反而弯道超车，这当然是很让人沮丧的事了。”
　　“那照你这么说，努不努力是无所谓的事，那大家都不要努力好了。”

　　“那不行，大家都不努力的话我吃谁的软饭。”
　　“……”我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他慢悠悠继续，“但是——的确很辛苦，是不是？”
　　他依旧一手撑着下巴，闭着眼把我拉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
　　“……那就不努力了。”

　　“大不了让你一辈子吃我的软饭。”

　　我剜了他一眼，“我才不会跟着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哦？这么说你承认我是你的上梁了。来叫声爸爸听听。”
　　“滚蛋。”

　　4.
　　不论如何，那一学年的日子过得还是很艰难。

　　直到某一天，班里那位一直「不怎么下功夫但轻轻松松品学兼优」的人气王主动来问我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请不要急着拒绝我，或许你可以先试试看。哪怕当做是我太想帮助你而提出的不情之请也可以。”

　　——平心而论，换谁来听到这种话第一反应都会觉得他是在挑衅吧。
　　再加上对方本就狭长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眯起。

　　……更加不爽了。
　　“好啊。”

　　没道理不成全他吧。
　　“希望我能够在夏油同学的帮助下超越夏油同学——即便我这样说也是可以的嘛？”
　　不是爱装大方吗。

　　没成想，对方怔了怔，露出大松一口气的模样。
　　“太好了……我的荣幸。”
　　他重新弯起一双笑眼，煞有介事地微微伏身，“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5.
　　——人气王，之所以是人气王。
　　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夏油杰同学成绩优异，聪慧过人。
　　为人和善真诚，蕙质兰心，交谈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完全是男妈妈下凡普度众生。”

　　“你确定要去我家帮我辅导功课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我拎着书包，尽管知道已经走到家门口再装模作样地问这句话会显得很无耻。

　　……但是送到手边的分数没道理不要啊。

　　夏油杰莞尔，“怎么会，本来就是你先陪我做了社团工作才耽误了时间，这是我应该做的。”

　　啊……想不通当初我怎么会觉得这样圣洁甜美的笑容阴险狡诈，我的心胸真是太狭隘了。
　　我双手合十，“实在是太感谢了，请进，请进。”
　　“家里可能有点乱——”

　　“你俩到底进不进。”房门被拉开，男人一手撑着门框，垂眸看我。

　　“……你不是在出任务吗？”我没想到家里居然有人，“这么早就回来了。”

　　“怎么，打扰你了。”
　　“有点。”

　　“……”伏黑甚尔扯了下嘴角，转开视线，“这又是哪来的小崽子？”

　　我早知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却还是惊得一哆嗦，只能偷偷踩他的脚。
　　没想到他连眼睛都不眨，直勾勾盯着夏油杰看。

　　好在夏油杰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
　　他微微颔首，“叔叔好。我叫夏油杰，她的同班同学。”

　　“叫谁叔叔呢。”
　　“——好了别理他别理他。”我单手把伏黑甚尔推开，冲夏油杰赔笑，“时间宝贵，咱们赶紧开始吧。”
　　“……啧。”

　　6.
　　……
　　那是第一次有除了伏黑甚尔以外的人到我家里来。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穷是一件多么让人窘迫的事。

　　跟夏油杰的来往渐渐频繁以后，班级里其他颇受欢迎的同学也不知不觉开始主动和我聊天，甚至邀请我一起逛街，参加生日会。

　　我才知道原来人的卧室可以被装修得那么温馨又敞亮，随便一个椅子的价格都够我两年的生活费。

　　原来卫生间可以不漏水，墙皮不用这边翘皮那边鼓包。
　　从自家地库坐车到学校真的可以一直只穿春夏季校服，也不会很冷。

　　原来夏油杰当真是不嫌贫不爱富，对一切处境都安之若素。

　　——以至于我连羞耻都这样后知后觉。

　　7.
　　“回来了？”
　　“今天怎么没见那臭小子。”

　　我把书包扔进沙发，倒下，“……你以后讲话能不能体面一点。”
　　“为什么要给他体面。”伏黑甚尔把嘴里的牙签转到另外一边，“难不成你还真看上他了？”

　　……我就不该指望他能有正常人的脑回路。
　　“谢谢关心，不过你放心好了，不论我怎么想，他也不会喜欢我的。”

　　“他凭什么不喜欢你？”
　　“？”
　　“他又凭什么喜欢你？”
　　“……”

　　“什么叫不论你怎么想，你真对那小子有意思？”
　　“……”
　　我把手盖在脸上，叹了口气，“你今天，是非羞辱我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