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03 楼道里的声 ...

  •   楼道里的声控灯光线晦暗。
      这栋楼是本地税务局集资建房,很有些年头了,因为地段好,毗邻教学质量上乘的公立中小学,所以入住率依然很高。
      陈琴家在四楼,楼上邻居由于老人腿脚不便,举家搬去了新建的电梯房,偶尔回来打扫卫生;另一户倒是住着三代四口,小孩已经上了大学,两口子每逢节假常外出自驾游,家里的老辈年逾七十,耳朵很背。
      六楼就是童家与独居的老头孙兴邦。

      苏漉跺了下脚,五楼的声控灯便亮了。
      她大步跨上台阶,等走过楼梯转角之后,脚下使力重踩,于是六楼的灯也亮了。现在虽然才八点多,但天已经黑得彻底,一个人走在老旧的楼道里,还是人气寂寥的五六楼,难免有点心慌。
      她是被姨妈拜托去帮伊丹“喊小佟哥哥下来玩”的。

      伊丹上幼儿园大班了,依然顽皮好动,并且十分喜欢楼上的漂亮小哥哥。
      苏漉出门时她原本想跟过来,碍于门外一片黢黑,又受到苏漉恐吓,只好巴在门框上说:“小姨!幺幺在家等着你们哦!”
      苏漉忍不住叹了口气。
      离高考还有一周,而她在表姐家已经住了小半个月。

      “要么先去你姨妈那儿住段时间。”
      那天晚上,鹿立婉陷在客厅沙发里,用沉重又疲倦的嗓音说,“反正……也不用多久。”
      苏漉刚补完课回来,书包还挂在肩上,听到母亲的话后,举杯子的手一颤,水一下呛进气管:“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得眼圈也红了,“为、为什么啊……”
      鹿立婉没有回答。
      “……而且我不喜欢跟小孩住一起。”

      “住不了多久。”鹿立婉破天荒地没有就“不喜欢小孩”的问题与她进行争辩,只道,“差不多谈拢了……房子归我。这阵子接触会比较多,你要高考了,我不想影响到你。”
      客厅没有开大灯,电视墙上两盏小小的壁灯浮动着幽幽绿芒,母女俩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照下折出粼粼波浪。苏漉僵硬地放下杯子,低声道:“可是我不喜欢住在别人家。”
      “住不了多久。”鹿立婉近乎平和地说,“表姐家离你学校还近点呢。丹丹上幼儿园了,你也还要上课——我知道考前会放假——反正你们相处的时间不多,我也会跟你姨妈打声招呼。”
      “既然上着课,那我就是住在家里也不受什么影响吧。”

      鹿立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是怕我影响到你。”
      “……妈——”
      “你暂时还是住过去吧。”

      就这样住到了表姐家。确实也不算麻烦,上学不比家里路程更远,在校期间基本穿校服,也不用带什么东西——除了参考书和试卷——其中大部分又堆在学校。
      对于她的暂住,表姐一家没什么特别表示,毕竟原本就常有往来,何况她父母那裹脚布般的破事,既引发娘家人的同仇敌忾,又是茶余饭后绝好的谈资。
      “你那个‘妹妹’,”提起妹婿的私生女,鹿立娟的脸上总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想要大肆讽骂,又碍于某种缘故隐忍不发,“得有四岁了吧?你见过没有?”
      苏漉只是摇头。

      “过两年都该上小学了,怪不得你爸等不及了呢。”最终还是忍不住冷笑,“不然你奶奶怎么可能松口?哦,还有你姑妈。这两个人啊,以前你爸妈还好着的时候她们一天到晚背地使坏,这么多年可算拆散你们家了。呵,现在好了,找个手段厉害的,总算遂了她们的意了!”
      苏漉依然没说话。

      鹿立娟讲到气头上,没察觉她的脸色:“我和你妈都看走眼了,真没想到你爸是这种人!当年我和你姨爹离婚的时候还跟她说找到个负责的男人不容易,千万要珍惜——负责个鬼啊!老色魔!看到个年轻姑娘就昏了头……”
      苏漉深吸气。鹿立娟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所以你今后找对象可得擦亮眼睛看仔细了……”

      “你又在这儿说什么啊!”陈琴带着洗完澡的伊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人家苏漉下个月就高考了,小姨就是不想影响她才让人住我们这儿来,你还去说这些干嘛!”
      “哦,哦!”鹿立娟小心地笑道,“哎呀,我就是刚才多说了两句……她又不是不知道,这都三年了……不过,确实啊,高考才是最重要的,那些都是大人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啊?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苏漉闷闷地说:“不怎么样。”

      “哦,压力不要太大了,尽力就好。你一向都很聪明,就是……有些三心二意的……”
      陈琴闻言,不禁好奇道:“哎,苏漉,你妈说你喜欢班上一个男同学,写了很多情书给他,是不是真的啊?”
      鹿立娟看她一眼:“乱讲。”
      “我哪里乱讲了?之前小姨跟我们说的时候你不还追问那个男生的情况吗,装什么不知情呀!”
      “你说你这人呀,刚才还教训我,转过背就开始调侃你妹了。”
      “我说你才是,明明这就两码事好不好!”
      “单相思!”伊丹扑腾起双手,语出惊人,“小姨单相思!”
      *** ***
      “喂,你为什么喜欢江岳啊?”
      高三上学期换了新同桌,是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活跃分子,性格外向,热爱打篮球,并且意外的非常八卦。坐一起半个学期后已经混得很熟了,对于这种问题,苏漉回答得毫不客气:“关你屁事。”
      “诶,我就是奇怪嘛,你怎么会喜欢他啊?”
      “你烦不烦?”
      “啧,苏漉怎么会喜欢江岳呢?这两个人看起来差很多诶。”
      “李,思,远!”

      “好好好,”李思远举起双手,“我不说了——反正我不说人家也都知道。”
      苏漉的脸红了白,白了红。
      “差很多”……是什么意思呢?
      与面上的燥热不同,她的心底翻涌着阵阵凉意。

      每个人的背后都贴着标签,譬如学校里留西瓜头的眼镜妹是“乏善可陈”、“不受欢迎”的“书呆子”,烫卷发戴美瞳的时髦女生则“爱玩”又“不守规矩”;和刻板印象并驾齐驱的还有诸多琅琅上口的道理,譬如“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些高大帅气、擅长运动的男同学,只要提到名字就会让人了然道“啊,是他”的校园风云人物,他们的人生轨道是几乎不会与前者发生交汇的。
      所以,高二那年听同桌的女生向自己说起“原来高一八班的江岳”时,苏漉其实并未产生过多杂念,只是有点好奇:“那他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听说现在还没有呢。”
      “这样啊……”
      “我觉得他要求应该蛮高的。”
      “是哦……”
      “没想到分科之后会和他在一个班。”
      “你喜欢他啊?”
      “没有啊,只是比较欣赏而已啦。”
      同桌将颊边一绺金棕色的碎发撩到耳后,露出弧线优美的下颌。
      “嗯……”

      “唉,上学又得把头发染回黑色了,好烦啊!你觉得我发根烫卷怎么样,会不会很爆炸?嘻嘻。对了,看得出我涂睫毛膏了吗?我怕太明显会被逮。”
      这个叫吴怡然的女生明艳而高调,看上去是与她完全不同类型的人,真正相处却比想象中和谐许多,很快她们就发展成可以相约下课上厕所、周末逛街的朋友。

      吴怡然住在英才高中附近,俩人的活动地点一般位于苏漉家与英才的中间地带,那一片有条繁华的商业街,坐落着一幢千禧年修建的购物中心,购物中心分A馆和B馆,A馆主营高端服饰,B馆则有电影院、电玩城等,相较而言更适合高中生休闲娱乐。
      苏漉赶到时,吴怡然已在B馆晶光璀璨的玻璃大门前等候了一会儿。
      “呼——对不起啊,我迟到了。”她气喘吁吁地道歉,“呼……出门才想起忘带东西了。”
      吴怡然了然一笑:“行啦,我还不知道你。”
      苏漉于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阳光从玻璃大门银色的金属框上反弹进眼睛,她忽然“啊”了一声,道:“这里……”
      “嗯?怎么了?”

      千禧年这幢大厦刚建好的时候,父母曾带她来此地拍过照,就在A馆的大门前。那时她还小,骑在爸爸肩头,双手就笼在爸爸的眼睛上。
      她爸爸有一双长着长睫毛的大眼睛,这双大眼睛一眨,长长的睫毛便刷过掌心,痒得她咯咯笑。爸爸好脾气地说:“幺儿,把手拿开哟,看不到照相机咯。”
      她一会儿拿起手,一会儿又罩回去,没折腾两下,爸爸就有点扛不动了。急性子的妈妈忍不住骂她,爸爸倒是努力挺直了腰板,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拉着她的小手,哄道:“快看镜头,幺儿,看镜头,一、二、三——”

      “没事。”苏漉摇摇头,微笑,“我就是觉得这里挺眼熟的。”
      “什么呀,总不会以前没来过吧?”吴怡然好笑地说,“我记得开业都好多年了。”
      “来是来过……”
      “现在几点了?我们去找家店吃中饭吧,你想吃什么?”
      “唔,我也不知道。”很少到商场里吃饭,苏漉有些底气不足,“要不先去看看吧……”
      “好啊,四楼的饭店比较多,先去那儿吧。”

      火锅、日料、西餐厅、童装、母婴……各式各样的店铺令人眼花缭乱。苏漉落后半步跟在同伴旁边,板着脸的模样仿佛在生气。相比吴怡然的轻快,她显得拘谨极了。
      “去吃韩式料理怎么样?听说新开的那家石锅拌饭和芝士年糕做得特别好吃呢。要不烤肉也可以呀!”吴怡然回过头,“咦,你怎么突然走这么慢了!”
      “哦哦。”苏漉吞吞吐吐地说,“嗯……随便……随便吧……”
      吴怡然疑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童装店:“怎么啦,心不在焉的?”
      “没有呀!”苏漉笑起来,跟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旁边的童装店,正要将视线收回,却蓦地被店里的一道人影吸引住了。
      确切的说,是两个人。
      只是因为把孩子顶在肩头,所以此时不论上下,都是焦点。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吴怡然也看向童装店里那对和乐融融的父女,“你认识啊?”
      店门是打开的,里面的说话声清晰可闻。
      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女人和导购小姐一起走过来。导购手里拿着两条裙子,径直去了收银台;年轻女人在那对父女身边停下脚步,埋怨似的感叹:“简直不得了,现在小孩一件衣裳比大人的还贵!”又抬头问,“爸爸要累坏了,你还不下来啊?”
      小女孩抱住父亲的头,叫道:“我就要坐着!”
      年轻女人说了句“随你”,便去收银台结账了。

      “苏漉?”吴怡然看看店里的一家三口,又看看苏漉,满是不解,“那是谁啊?”
      “没。”苏漉忽然偏过头,急切地说:“我去趟洗手间,啊,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不好意思。”
      说完她便疾步走开了。吴怡然先还紧随其后,然而苏漉越走越快,到最后近乎狂奔。吴怡然追了几步,受困于穿的中跟皮鞋,只好停下来,在她背后喊道:“喂!苏漉!你等等我!苏漉!苏漉——洗手间不在那个方向啊!”

      苏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进安全通道里的。
      她一屁股坐到楼梯上,环抱双腿,弓着腰,脸狠狠埋进膝盖,眼泪鼻涕把她的脸糊得狼狈不堪,一路过来引起不少侧目——为了找路她没法一直低头。
      万幸的是她没顶着这样一张脸与最不想看到的人打照面。
      但这又怎么能说是“万幸”呢?她真希望自己立刻出现在那幅和美家庭的画像中,变成墨水或鲜血,把他们碍眼的幸福涂得一干二净,抹得触目惊心。
      可她胆怯了。
      她为自己的爱与恨,怯懦与痛苦而嚎啕大哭。

      “苏漉?”
      就在她泣不成声时,安全出口的门被人拉开了,说话的声音很年轻,充满磁性——是个少年人。
      苏漉一时不敢抬头。
      “是你吗?”
      对方又问了一句。
      苏漉吸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微微抬起身子,在臂弯里使劲擦脸。那个人走进来,不无尴尬地说:“我碰到吴怡然了,她正到处找你。怕你出事儿,所以叫我帮忙一起找。”

      “哦……谢谢。”苏漉的嗓子带着痛哭后的喑哑,“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嗯……你没事儿吧?”
      她终于大致擦净了脸,吸着鼻子慢慢从臂弯里仰起头来。
      最先入目的是白色运动鞋,往上是蓝色直筒牛仔裤和连帽衫,最后是喉结分明的脖颈与一张线条利落的脸。
      江岳。
      这个在吴怡然的日常话题中活跃着的男生,从背后的书包里摸索半天,找出一包皱巴巴的面巾纸,弯腰递给苏漉:“幸好还有纸。”
      “啊……谢谢。”
      “嗯……你没事儿吧?”他又问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苏漉打开包装袋,从里头抽出唯一一张纸巾来,想要擤鼻涕,又觉得不雅,为难地将纸巾半覆在脸上。
      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说什么。
      “你真的没事儿吧?”江岳等了片刻,见她只是沉默,不得不催促,“要不要出去?我看吴怡然挺着急的……不然我把她叫来陪你?”说完便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那个……”
      苏漉突然开口。
      “嗯?”江岳拨电话的手一顿,偏头看向她,“怎么?”

      苏漉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窒,不知被什么力量捅破心中的障壁,竟一鼓作气地说道:“我看到我爸爸了。”
      江岳无声地俯瞰她,似乎在等待后续。
      “他……他和别的女人……还有别的小孩在一起。”
      “啊。”
      少年犹疑稍许,缓缓走向控制不住抽噎的苏漉,也在楼梯上坐了下来,一双长手长腿几乎无处安置。
      *** ***
      楼梯走到头了。
      苏漉站在孙家大门外,敲三下门,喊道:“小佟?孙爷爷?”
      无人应答。但细听门内有哗哗流水声。
      她又敲了两下,这次力道重一点,大门仿佛触底反弹,竟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苏漉吓得赶忙后退,差点掉下台阶,待惊魂甫定才反应过来,是这门原本就没有关紧。
      上年纪的人,忘性就是大。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屋内,见客厅里没亮灯,一片黑暗中唯有电视屏幕是亮着的。
      电视声被卫生间里的水声盖了过去。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室内,在墙上摸索一阵,没找着开关。
      “小佟?小佟?”她又唤道,“孙爷爷?”
      难道都在洗澡吗?

      她往走廊那边挪动几步,看见一截暖黄色的光束从卫生间门缝里溜出来。再仔细听,小瀑布似的水流声中隐隐约约含混着人声。
      应该是都在洗澡吧……苏漉盯着那扇门,别扭地想,都已经八岁了,为什么还要和别人共浴呢?
      她自己是很小就一个人洗澡了,不管干净不干净,总归不习惯向别人袒露身体。姨妈常说她早熟,两岁不到就不许男性亲眷帮忙洗澡了,上小学以后连对女性亲属也“严防死守”。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
      她摇摇头,甩开纷乱思绪,准备下楼去回报情况——但愿伊丹不要吵得太凶。
      砰!
      卫生间突然传出嘭咚响声,似乎发生了什么撞击。
      苏漉吓了一跳,已经迈开的步子停在当下。
      这一声过后,又只听得见哗哗水流,除此以外既无哭喊,也无求助。

      “小佟?孙爷爷?你们在吗?”
      回答她的只有毫无变化的水声。

      苏漉越想越觉得不安,里头一老一小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大步跑去敲门,右手习惯性地握上门把,不成想门竟没上锁,稍一扭转便打开了。
      一则不及反应,二来心中急虑,她顺势便将门推开。

      卫生间里温高湿重,水汽氤氲,烟蒸雾绕一般。
      苏漉像是被熏着了,倒退半步,掩面向里望去。
      透过大团白茫茫的水蒸气,她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人,身形佝偻,仿佛将手撑在浴缸边沿,不远处的墙边还倒着一个石材质地的小板凳。
      “啊,孙……”

      不锈钢的莲蓬头卡在淋浴喷头壁挂架上,数道笔直细长的水柱从小孔中喷射而出,狠狠砸到地上——在小小的淋浴间里几乎有振聋发聩般的效果。
      尴尬愣在门边的苏漉有些进退维谷,见里头的人似乎一无所觉,于是轻轻带上门,打算悄悄退出去。正踯躅行动着,蓦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对方一直保持这个勾腰驼背的姿势,却并非纹丝不动。
      他会时不时地耸动。
      很奇怪的姿势。

      ——什么情况?
      ——他在做什么?
      ——小佟呢?
      ——要管吗?
      一瞬间苏漉的脑子里闪过诸多念头。她甚至没顾上理清头绪,就冲动莫名地大吼道:
      “喂!你们没事儿吧!”

      她几乎看到自己的声音像□□一样打出去,划破了眼前小型的瀑流和蒙昧的迷雾。
      那个人回过头来,熟虾般的一副面孔,仿佛被热气蒸得变了形,却是孙兴邦无疑。
      ——随着转动,被他挡在身下的小男孩也露出一张惊惶的潮红的脸。
      童佟。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孙兴邦显然也惊呆了。三个人无言对望了一瞬,还是苏漉最先回神,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姐……姐姐!”
      童佟突然颤抖着哭出声来,泥鳅般滑出孙与浴缸之间形成的禁锢,连摔带爬地扑进苏漉怀中。

      苏漉被撞得趔趄两步,几乎是凭着本能地搂紧男孩,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仿佛身后追着吃人的怪兽——尽管并没有任何异动。
      两层楼的距离很短,她跑得又很快,都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与胸腔里咚咚的心跳——但这一刹她只觉得时间过去得太慢太慢,声控灯太老,表姐家遥不可及。
      “姨妈!姨妈!”
      眼看四楼终于要到了,她顾不得扰邻,高声叫唤起来:“快开门啊!姨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