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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盛夏序章,指尖的约定 五月过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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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过了一大半,梧桐市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早。教室窗外那排晚樱已经落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疯长的爬山虎,绿油油地铺了大半面墙。沈知予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做题,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在他脸上投出细碎的光影。
他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紧张的、或者有心事的时候,左手拇指会不自觉地搓食指的指腹。很轻很轻的动作,他自己都意识不到,可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陆星燃趴在桌上偏头看他,目光落在那个来回搓动的手指上,然后不动声色地在桌下伸过手去,用小指轻轻勾了一下沈知予的小指。沈知予的笔顿住了,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陆星燃假装自己在看窗外,嘴角却翘着。
沈知予的拇指不动了。那只被勾住的小指也没有抽回去,就这么在桌面下方勾着,延续了大概三分钟,直到有前排同学回头问陆星燃借橡皮才松开。
这是他们之间的某种暗号。沈知予开始意识到,陆星燃似乎总能察觉到他什么时候在焦虑。有时候是课桌下忽然递过来的一颗糖,有时候是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来的一句没头没尾的"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在他最安静的那几分钟里碰碰他的指尖。
他不知道陆星燃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开始习惯了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不害怕了,因为知道对方不会拿他的任何脆弱去做什么。
五月底的某个傍晚放学后,陆星燃拉着沈知予去了学校后面的柳溪河边。暮色把整条河面染成橘红,垂柳的影子在水里碎成一片温柔的绿。两个人并肩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谁也没说话。
沈知予低头看着水面,拇指又开始搓食指了。
陆星燃没看他,但声音悠悠地飘过来:"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想事情想得入神的时候,就会搓手指。你自己知道吗?"
沈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动作停住了。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轻声开口:"陆星燃。"
"嗯。"
"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陆星燃终于侧过头来看他了。晚霞映在沈知予的眼睛里,让那双平日里安静得像湖水的眸子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波光,有些不确定,有些小心翼翼的期待。陆星燃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备忘录,然后把屏幕亮给沈知予看。
沈知予凑过去,看见那个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地列着清单:
"知予喜欢:红豆双皮奶(加一份红豆)、图书馆靠窗第三个位置、笔尖0.5的黑色水笔、周六晴天、物理题的最后一问做出来之后揉一下太阳穴。"
"知予不喜欢:大声说话的人、葱花香菜(但可以接受切碎的拌在调料里)、被人催、被他妈妈盘问、自己说错话之后尴尬的感觉。"
"知予紧张的时候会搓左手拇指的食指。这个时候他要:握一下他的手(或者小指)、给他递一颗糖、说点废话转移注意力。"
那个清单很长,沈知予只来得及看到这几行,屏幕就被陆星燃收回去了。他整个人愣在石头上,半晌没动。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记的?"
"上学期开始吧。"陆星燃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很随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记住啊,以后你要是紧张了我不在你旁边,你就自己给自己一颗糖。我放了两颗在你书包夹层里。"
沈知予转过头去看河面,因为不转头的话,眼睛里的水光就要被对面这个人看见了。他用了好几秒钟稳住呼吸,然后轻轻说了句:"你太夸张了。"
"夸张吗?"陆星燃笑了一声,"你每次给食堂阿姨打菜说谢谢的时候声音会低半度。你做不出物理题会揉太阳穴,做出来了也会揉,但揉的方向不一样。你做不出来是顺时针揉,做出来是逆时针揉。"
沈知予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弯的:"你每天都在看什么?"
"看你啊。"陆星燃坦坦荡荡地回视他,语气里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不然看什么?黑板吗?黑板又不会脸红。"
沈知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偏过头去,耳朵红透了一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软:"……那你也记点你自己的。"
"我自己的有什么好记的。"
"记了能提醒我。"沈知予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我也……想对你好一点。"
这句话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可陆星燃听见了。他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从石头上一跃而下,绕着河边那块大石头跑了半圈,把沈知予吓了一跳。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压不住的笑,眼睛亮得像把整条晚霞都装进去了。
"沈知予,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录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
陆星燃笑得弯下腰去,沈知予坐在石头上瞪他,瞪了两秒自己也跟着笑了。暮色从橘红慢慢过渡成浅紫,河面上最后一抹霞光碎在金波里。两个人一个站着笑,一个坐在石头上抿着嘴笑,像两个被初夏晚风灌醉了的少年。
笑完之后陆星燃重新爬上石头坐好。这回他离沈知予更近了,肩膀几乎靠在一起。他偏头看着沈知予的侧脸,语气忽然正经了些:"知予。"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别搓手指了。"
"为什么?"
"因为以后都有我了。"
沈知予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把额头轻轻靠在了陆星燃的肩膀上。不重,很轻的依靠,像柳枝落在水面那样自然。陆星燃的身体僵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个肩膀的角度更适合被靠着。
晚风拂过柳梢,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沈知予闭着眼,额头贴在陆星燃肩头温热的衣料上,手指安安静静地搁在膝盖上,没有搓动。
因为那个人说的,好像是真的。
六月在蝉鸣声里浩浩荡荡地来了。高二的分班考试近了,意味着他们只剩最后一个月就要结束高一、面临文理分科的选择。沈知予不用犹豫,他理综成绩好,理科班是板上钉钉的事。陆星燃倒是考虑了几天,最后在物理和化学之间选了物理,理由是"跟你一个班"。
沈知予听说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某天晚自习的时候,在草稿纸上写了一段很长的物理公式推导给陆星燃看。推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在等号后面加了一行极小的字:"选物理挺好的。我也选物理。"
陆星燃把那张纸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层。
夏天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动试卷的边角,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吹动那颗在胸腔里越跳越滚烫的心。
他们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不知道高二的流言会更汹涌,不知道高三毕业后的夏天会变成最甜的糖也是最锋利的刀,更不知道那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的承诺,将在两年后经受最残酷的考验。
但此刻,在蝉鸣初起的六月傍晚,在柳溪河边并肩而坐的两个少年,心里只装得下眼前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