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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春深似海,藏不住的光 四月,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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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梧桐市的春天彻底盛开了。
一中校园里的梧桐树从嫩芽变成了满枝新绿,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铺出碎金一样的光斑。教学楼外那排晚樱也开了,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在柏油路上薄薄一层,踩过去像踏着雪。
沈知予在这片春光里变得比从前松弛了一些。
尽管走廊上偶尔还是会飘来若有若无的目光,尽管那两个女生窃窃私语的场景偶尔还会闪回脑海,可陆星燃的存在像一道坚实的屏障,把所有不安都挡在了外面。他发现自己在慢慢习惯这种亲近——习惯每天早上桌肚里出现的热豆浆,习惯午休时两个人隔着过道分享同一副耳机,习惯陆星燃在他低头写题的时候把手肘搁在他桌角上、手指不经意地蹭过他的笔杆。
他不再像上学期那样每次接触都浑身僵硬了。虽然心跳依旧会快,耳根依旧会红,但他学会了在那些瞬间里安静地接受、偷偷地记下来,然后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回味。
四月初的某个周末,陆星燃发消息说想带他去个地方。
"这次是我家。我爸妈不在,江屿也不在。"
沈知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字。那个字发出去之后他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才平复下来。
周六下午他骑着自行车到了陆星燃家楼下。那是一个比沈家老小区新不少的小区,楼栋整洁,单元门旁边种着石榴树,四月的石榴还只有细细的叶子。陆星燃站在单元门口等他,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没怎么打理,翘起来几缕,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上来。"
他自然地接过沈知予的自行车锁好,然后带着他上楼。陆星燃家在六楼,没有电梯,两个人走楼梯的时候沈知予数了一下,一百零八级台阶。每一级他都在想:我为什么要数这个?答案是:因为太紧张了。
进门之后是一间不算大但收拾得挺干净的客厅。沙发上扔着两个篮球一个抱枕,茶几上摊着几本翻旧了的杂志,阳台上晾着几件校服,空气里有洗衣粉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沈知予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觉得自己像闯入了什么陌生的领地——陆星燃的生活空间,他从前只在想象里拼凑过。
"随便坐,别客气。"陆星燃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汽水,递给他一瓶,然后往沙发上一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沈知予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汽水瓶壁沁着凉意,他握在手里,指腹慢慢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客厅很安静,只有阳台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响。
陆星燃偏头看他,忽然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你在搓瓶子。"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立刻停住了。陆星燃把汽水搁在茶几上,侧过身来面对他,一条腿屈起搁在沙发上,胳膊搭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两个人的距离忽然缩短了不少。沈知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午后阳光晒过的、干净温暖的布料气息。
"沈知予。"陆星燃的声音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抬头。"
沈知予抬起眼。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陆星燃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近到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正在和对方的交换。陆星燃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认真。那双永远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专注得像深潭,沈知予被那样的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知不知道,"陆星燃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每次你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都想亲你。"
沈知予的呼吸猛地一窒。
汽水瓶从他手里滑落下去,砸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咕咚声。可他顾不上那瓶汽水了,整个人僵得像被点了穴,脸上的血色从耳根开始一寸寸涌上来,蔓延到整张脸、整条脖子,连指尖都在发烫。
陆星燃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却没有往前。他只是在那个极近的距离里停住了,目光从沈知予的眼睛慢慢移到嘴唇上,停了两秒,又移回来。
"别怕,"他低声说,"你不点头,我不会动的。"
客厅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沈知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烧,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不可以"、"不应该"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响,而对面那个人就那样耐心地等着,眼底温柔得让人想哭。
他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如果点了呢。"
陆星燃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一把火。但他没有动,只是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点隐忍的沙哑:"沈知予,你确定吗?"
沈知予看着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十六岁盛夏就闯进他生命里的少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用力绷着却依然藏不住欢喜的嘴角,看着这张脸、这个人、这段从课桌到沙发、从校服到周末午后、从一条消息到四十分钟车程送一杯奶茶的全部岁月。
他忽然觉得,自己害怕了那么久的事情,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沈知予往前倾了一寸。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了陆星燃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差一点碰到,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滚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和真诚。沈知予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轻又软。
"我确定。"
陆星燃的手抬起来,轻轻拢住了他的后颈。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沈知予感觉自己的后颈在那只手掌心里微微发麻。然后他感觉到陆星燃的鼻尖蹭过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最后落在了他的嘴角——极轻极软的一个触碰,像羽毛拂过花瓣的尖。
陆星燃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贴着,嘴唇在他的嘴角停了两秒,然后移开,额头重新抵上他的额头。
"沈知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完了。你真的是我的了。"
沈知予睁开眼,眼眶有点红,嘴角却弯了起来。他看着面前那双盛满了笑和光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在那个春末的午后,在陆星燃家安静的客厅里,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正式的心意确认。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着呼吸,一个清浅的吻落在嘴角。可那种从心脏深处漫上来的满足感,比沈知予这辈子考过的任何一个第一名都要真实。
那天傍晚陆星燃送他下楼。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夕阳正浓,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肩投在铺满落花的柏油路上。陆星燃推着沈知予的自行车走了几步,忽然侧过头看他。
"沈知予。"
"嗯?"
"我以后不叫你沈知予了。"
沈知予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知予。"陆星燃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甜的东西,"知予。行吗?"
沈知予别过脸去,夕阳把他半边侧脸映成暖橘色。他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声音却藏不住轻快的尾音:"……随你。"
陆星燃低声笑了一下,然后推着车往前走。沈知予落后半步跟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某种温柔的规律。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知予停下脚步,接过自行车车把。临别前陆星燃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话。
"下周六。还来我家。"
沈知予跨上自行车,蹬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下少年站在小区门口,白T恤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眉眼弯着,冲他轻轻摆了摆手。沈知予收回目光,骑车拐进马路,嘴角的弧度终于再也没压住,在春末的风里满满地铺展开来。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沈母问了一句"今天去哪了",他说"去同学家写作业"。沈母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脸色太好,追问了一句:"什么同学?"
"……同桌。陆星燃。"
沈母"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那种已经说过一次的不太认同:"还是那个孩子啊。行了行了,去吃饭吧。"
沈知予低头吃饭,什么都没反驳。可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同桌,以后不会再只是同桌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的画面。陆星燃的呼吸、陆星燃的声音、陆星燃的嘴唇落在嘴角那一瞬间的温度。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蜷成一团,笑出了声。笑完之后他觉得有点傻,又觉得值得傻。
手机亮了一下。
"睡了吗?"
"没。"
"我也没。"
"……"
"知予。"
"嗯?"
"今天下午,我开心得想从六楼跳下去。"
沈知予看到这条消息,心脏狠狠缩了一下,又狠狠地胀开。他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不准跳。"
对面秒回一个咧嘴笑的颜文字,然后跟了一条。
"那你得管我一辈子。"
沈知予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弯起了嘴角。窗外四月末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带着晚樱花残存的最后一丝甜香,和春天即将落幕的温柔。他翻了个身,把那条"管我一辈子"又看了三遍,然后把它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只有一张图的相册里。
春深似海,少年心动藏不住光。
他们终于把模糊的好感变成了明确的喜欢,把藏了大半年的秘密,变成了只属于彼此的笃定。
而更多的盛夏,还在来的路上。
跟我读:我们的陆星燃是引导型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