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阮柚不是软柚

14、第十四章 岁末围城，灯火如刃 十二月的最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梧桐市进入了深冬最冷的时段。气温骤降到零下七八度，教学楼走廊的窗户上结了厚厚的冰花，早读的时候教室里全是呼出的白气。沈知予把手缩进校服袖子里，笔尖落在试卷上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手指冻得不太灵活，写字的时候能看见笔尖在纸面上拖出浅浅的白痕。
　　可真正让他觉得冷的不是天气。
　　是走廊上越来越不加掩饰的目光。
　　高一年级那个叫杨烁的男生带着人站在三班门口假装路过，看见沈知予就互相推搡着笑，笑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教室里。课间操排队的时候有人在队列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就是他俩"，引来更多投向他和陆星燃方向的视线。食堂打饭的时候明明排在不同的窗口，可沈知予总觉得前后左右都是打量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后背上。
　　周三的课间操结束后，沈知予从操场往回走的路上，听见身后有两个女生的对话。
　　"你看三班那个沈知予，成绩那么好，结果——"
　　"结果什么？"
　　"你不知道？他跟那个陆星燃，就那个校草，听说了吧？"
　　"真的假的？他们班的人说的？"
　　"有人在校外见过他俩单独一起。传了好久了。"
　　沈知予的脚步没有停。他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步速走完了那段走廊，推门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可翻开的那页书他盯了整整三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流言已经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个年级。有些是添油加醋的，有些是凭空杜撰的，但核心的东西从来没变过——他和陆星燃的关系被看见了、被猜到了、被摊在阳光下让人指指点点了。
　　午休的时候林晚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低头吃了几口饭之后轻声开口，声音很低："你还好吧？"
　　沈知予正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还好。"
　　林晚没有追问。她安静地吃了大半碗饭，才又开口："今天上午第二节课间，五班的杨烁在走廊上大声说你俩的事了。我路过听见了，好多人都听见了。"
　　"说什么了？"
　　"说……你俩在校外牵手被人撞见了，说你们都住一块了。"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碗沿上，"反正怎么难听怎么编。"
　　沈知予把嘴里的饭嚼完咽下去，停顿了两秒才说："没有的事。"
　　"我知道。"林晚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带着担忧，"可架不住别人信。沈知予，你……要不要跟吴老师说说？"
　　沈知予摇了摇头。吴老师那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上学期就已经旁敲侧击过，这学期开学调座位、隔两周又换一次，意图再明显不过。去找吴老师不过是让局面变得更僵而已。
　　"不用。传就传吧，过阵子就淡了。"
　　林晚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知道沈知予说的"过阵子就淡了"只是安慰自己的话——流言这种东西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会自行消失，它只会在你不在意的时候悄悄渗透进更多人的心里，然后在某个你自己都忘了的瞬间，爆发成你接不住的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鸡腿夹到沈知予碗里，说了句"你吃太少了"就低头扒完了剩下的饭。
　　那天下午体育课，两个班合场打球。
　　对面的防守越来越激进，动作越来越脏，下半场的时候杨烁直接带球往陆星燃身上撞，肘尖拐到了他侧肋。陆星燃被撞得后退两步，弯腰捂着肋骨，眉头紧皱了一瞬。全场安静了片刻，裁判吹了犯规，杨烁一脸"我不是故意的"的无辜表情举了举手。
　　沈知予站在场边，手里的水瓶被他捏得变了形。
　　陆星燃直起身拍了拍被撞的地方，面无表情地走回罚球线。罚球之前他侧了一下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沈知予身上——动作幅度极小，快到只有沈知予自己知道他在看自己。然后他转回头，抬手投篮，稳稳命中。
　　下了球场之后陆星燃走到场边，从沈知予手里抽走那瓶被捏得变形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两口。沈知予低头看着他侧肋那块被撞过的地方。
　　"晚上回去拿热毛巾敷一下。"他说。
　　"知道了。"陆星燃把水瓶拧好递还给他。
　　沈知予接过水瓶，抿了一下嘴唇，那点笑意一闪而过，快得只有陆星燃看见了。
　　当晚，沈知予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妈妈"两个字在屏幕上亮着，沈知予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声音努力维持着日常的平稳："妈。"
　　"知予，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沈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和、随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沈知予总觉得那温和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还行。期末复习呢。"
　　"学习用功归用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嗯。知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母忽然问："对了，你们班那个姓陆的同学……还跟你一个班吧？"
　　沈知予的手指倏地攥紧了手机边缘。他的拇指本能地按上了食指指腹，但压住了没有搓。他顿了一拍，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嗯，都在一班。理科一班。"
　　"哦。"沈母拖了一个很短的尾音，然后换了语气，重新笑起来，"行，妈就是随便问问。周末回家吗？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回。"
　　"好。那周五放学就回来，别在外面逗留太晚。路上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妈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之后沈知予把手机放在床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拇指看了几秒。那根拇指正在不受控制地轻轻蹭着食指的侧面，一下一下，蹭得指腹微微发红。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两只手交叠压在膝盖底下，坐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沈母那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母亲都可能随口问出。可沈知予心里清楚，"随便问问"不一定真的随便——书包夹层里的纸条，从吴老师办公室可能传出去的风声，还有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但在母亲看来或许已经太过频繁的周末外出。那些碎片正在沈母的心里慢慢拼凑成某幅画，而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把那幅画拿给他看。
　　他拿起手机给陆星燃发了条消息："我妈打电话了。问了你的情况。"
　　对面回复很快："问了什么？"
　　"问我们是不是还同班。"
　　"……她知道了？"
　　"不确定。但我觉得她在试探。"
　　那边输入了好一会儿，最后回来一句："不管是试探还是真的知道了，我都在。周五你回家的话，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沈知予看着那行字，拇指终于从食指上松开了。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躺平了看天花板。舍友们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窗外十二月末的风呜呜地刮着，梧桐枝桠在夜色里无声地摇晃。
　　他不知道沈母周五问的会是哪一句话——是真的摊牌，还是继续试探，或者干脆什么都不问只当一切正常。他只知道周五那天他会坐上回家的公交，而陆星燃会在校门口等他，陪他走到小区拐角，然后站在路灯下看他走进去。
　　就像这个学期每一个他回家的周五那样。
　　可又有些不一样了。沈知予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空气里的重量比之前沉了几分。像大雪之前那种压得很低的铅灰色天空，你知道雪迟早会落，但不知道是今晚、明天、还是下个星期。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梦里梧桐市的雪下得很大很大，陆星燃站在校门口等他，肩上落了厚厚一层白。他跑过去想帮他把雪拍掉，可跑到面前的时候雪停了，路灯亮了，陆星燃笑着递给他一颗糖，透明的包装纸在光里亮得像星星。
　　他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正好亮了。周五，早上六点半。
　　今天是回家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666我这篇是凌晨写的 写了好多左右脑互搏的话哈哈白天哭着删
所以可能有些文字连不上哈 但我读两遍了应该是顺的吧
另外 文笔不好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