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繁华》月莺夜

7、第六章 宛如亮

　　宛如亮昼的紫宸殿蜡烛持续燃到亥时，身边之人拿着砚盘中赤墨条也是没了声响很久，呼吸声更是平稳，赫连君泽将最后一本奏本写下阅字后合上

　　“皇上，亥时到了”

　　那声音极小生怕吵到谁似的，君泽偏过头端详睡熟的人良久，才将合上的奏本放到批好的文书摞起，那大监也是识趣，赶忙上前将那带着文书的案板端起弯着腰“老奴这就送往尚书台”
　　君泽没有回应，当大监准备离开时才轻声道“国师服饰准备好”

　　“是，时刻准备”
　　君泽再次没了声音，大监慢慢退下，紫宸殿再次进入了沉寂，只是这份沉寂中多了份心动。慢慢扶着书案起身，一些婢女眼明脚快地赶忙将君泽身后支踵拿走，准备为其更衣。
　　君泽抬手制止了婢女要更衣的架势，蹲下身便将祁梦抱起，只是在抱起的一瞬间祁梦醒了

　　“殿下？”
　　刚醒的祁梦声音有些娇媚，更何况这一声殿下更是叫进了赫连君泽心里，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已经亥时，该就寝了”
　　“？？？”赫连君泽的话让祁梦大梦初醒一般，赶忙要下了这危险的抱姿。自己的乱动让紧抱着自己的手愈发使劲，无奈开口道“殿下既然要就寝……我……”
　　“外面已然门禁，你还想去往何处？”
　　“……”祁梦一时语塞，但看着那龙床离自己越来越近“我还可以去耳房”

　　祁梦慌了，自己看过的任何话本子里的剧情往后这种非常不好

　　尤其是龙床！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感受到被放在龙床的那一刻立马弹起就要站，可眼前放大的那张脸与卡自己的姿势着实站不了半分，赫连君泽看着祁梦惊慌失措的样子轻笑一声，慢慢直起身体两手摊开“有劳太傅为朕更衣了”

　　“！！！”

　　祁梦愣在了龙床上，眼前人的那份威严真的与记忆中的比不了一点，听到眼前人补的一句“这是命令”后，祁梦才慢慢起了身，手伸向了那繁琐又精致的腰带

　　婢女们纷纷站在一旁接收着为皇上宽衣脱下来的服饰，直到剩了中衣，雄厚的话语响起“好看吗？”时吓得婢女们纷纷跪了下去，双手捧着龙袍举高过头生怕掉在了地上，并低着头不敢发出声响
　　祁梦一时没有明白“什么？”问了一句，赫连君泽放下了端着的手看着整理好自己的祁梦，眼神中透着凄凉

　　“龙袍——好看吗？”

　　……

　　赫连君泽还是放过了祁梦没真的让祁梦睡龙床，第二早天刚蒙蒙亮被婢女叫起的祁梦很不好，奈何在看到婢女双手备着的服饰后，嘴张开些许没有回音，片刻些许起了身跟着婢女来到了泛着热气层层花瓣的汤池

　　大殿之上，赫连君泽看着下面禀告此次殿试的进选人员，哪怕被带到大殿的纪兰传胪都没有秋寂的名字。而大殿外秋寂站在宇文炽身边，待到里面宣召二位才跟着传唤公公进了大殿

　　一时间寂静开来，宇文炽双手抬起前襟跪了下去“草民宇文炽见过吾皇万岁”
　　秋寂也是立马跪了下去跟着附和。赫连君泽看着跪着的二人，尤其看着秋寂的神色中都透着冰冷“宇文炽？秋寂是你的学生？”
　　“回禀皇上，正是”
　　赫连君泽手指敲在扶手上，铛铛声不断响彻在大殿“堂堂宇文中丞，朕二皇兄之幕僚竟然能教出这种表达方式……你这是在欺君知道吗？”
　　宇文炽扶在地面上，秋寂抬起头拱手道“皇上！草民无人授书，家父有恩于宇文大人，此次进京纯粹是为了帮衬草民，皇上明鉴，请莫要加罪于宇文大人”说着就是磕了下去
　　那声音洪亮貌似有些刺耳，赫连君泽内心冷笑一声

　　果然在外人面前……无人愿意将一名女子称为自己的夫子

　　而你……朕又怎么会不知，陆华的文学有多么烂，会不合时宜，阿谀奉承之言更不会讲，但很会抓重点

　　“你好歹能考进殿试证明你的才华不容小觑……宇文炽，朕将你恢复原职可愿意为朕效忠？”
　　宇文炽瞪大了双眼抬头看着高台上的赫连君泽，内心的不愿让自己咬紧了牙关“草民……不……”

　　“爱卿辞官接近4载，这宫中职位繁多规矩想必爱卿早已忘记，秋寂心思单纯恐难以生计……朕知你对二皇兄的赤城，但三年之期该结束了。为了二皇兄的理想，你也该掂量一二”

　　这算什么？叫我权衡利弊吗？

　　这句话萦绕在宇文炽脑海中挥之不去，听到外面进来的传唤公公停在了自己身边拱手“皇上，国师已在外面等候”
　　此话一出，众朝臣无一不惊。那个沉寂在国师府三年的国师现在是终于出关了吗？！
　　而知晓国师真的死了的龙昊更是瞳孔微震前进了一步“国师？你把话说清楚，哪个国师！！！”

　　死而复生？太扯淡了！

　　那公公赶忙低下头“回禀镇国公，就是国师啊，皇上三年前亲封的……”

　　“传！！！”赫连君泽的一声令下让那公公里面回禀“是”后，站在赫连君泽身边的大监高喊

　　“——传国师陆华，觐见！”

　　明光下，一袭黑衣最先走进众人视野，随着强光暗下才得以窥见那黑衣上流动的金丝绣着大義山河，青丝垂下宛如瀑布的滋润，垂荡的流苏像是光辉，而光辉的最顶端则是盘踞高峰的太阳

　　文武百官纷纷被眼前之人所吸引，各自内心动荡，殿前的龙昊更是瞳孔颤荡“丫头……”

　　真的是你……

　　“微臣叩见吾皇天威，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梦提着前襟朝着赫连君泽跪了下去，端庄礼仪毫无挑剔。
　　赫连君泽看着梦里重复在眼前很多次的幻影终于实现，扶着鞍手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还是愿意留下来的

　　“陆华……朕……”
　　“皇上，臣想要摆脱过去阴影，恳请皇上赐名——祁梦可好？”

　　赫连君泽看着下面跪在自己面前却端着敢直视自己的人，启唇“你曾位于太傅辅佐朕矜矜业业8余载，为朕抵挡伤害陷入昏厥，如今朕已荣登大宝三年，幸你苏醒身体康健……朕得知你曾经的忍辱，你所言朕准许，赐名祁梦。特封你为大義国师，掌国运，入住国师府，不入朝堂……文学苑划入国师府，最后……”
　　赫连君泽与祁梦仅仅几步之遥却遥遥相望，宛如隔世一般的笑容刺进了赫连君泽的心底“最后——国师不得干政”

　　最后那句话说出的一瞬间，祁梦笑了，看着自己陪伴8年之久的人长大的那一刻，自己低下了身子“臣领旨——谢恩”

　　文学苑的大学士傻了，一些文武百官也傻了。他们不知道这个国师建立的意义，拿着俸禄却不做事。真真就是吉祥物了吗？？！

　　但碍于皇上的压迫与想到的前程，只好一些大学士与官员随着龙昊的礼数纷纷相拜“见过国师”，
　　赫连君泽欣慰的笑容落到祁梦眼中，并在那炽热的目光下慢慢起身，转身展开双手还了礼数“众大臣平身，往后望诸位与皇上同心同德，共同治理造福百姓，达成盛世开创辉煌！！！”
　　“我等谨记！”
　　“我等谨记！！！”xn
　　在一声声和声中祁梦深吸了口气，最后转过头又看向君泽，见再没有嘱咐便绕过宽厚的后摆离开了朝堂

　　外面礼仪队伍吹起了号角，一些行仗队伍走在前为祁梦引路，祁梦坐在撵轿端坐正式，接受着百姓的朝拜以及祝福不敢松懈半分。身边大方的仪仗简直堪比当今状元的势头，说不叫人不眼红是不存在的

　　赫连宇轩站在国师府门前，看到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笑出了声，直到那撵轿停在了国师府门口，随着公公高呼“——国师出关喽！国师出关喽！！国师出关喽！！！”的三声高喝，百姓纷纷跪拜“拜见国师！”

　　一些婢女为祁梦撩起垂帘，祁梦起了身下了撵，面前漆黑的大门缓缓打开，显露出一人拜了下去“臣韵笙，恭迎国师”
　　身子慢慢低下匍匐在地，祁梦看在眼里于心不忍，转身面朝着百姓双手摊开“大家平身吧”
　　话音落下，百姓才纷纷回应“叩谢国师”后起了身，祁梦一脚跨进了国师府将韵笙扶起“你……受累了”
　　韵笙的泪水不断滑落，任凭祁梦用手绢为自己擦拭着

　　“回禀国师，奴家照皇上旨意将国师送回国师府，这便要回去复命了，往后，还请国师在国师府中安心养性，为皇上祈福为大義祈福”
　　祁梦听着那话最终深吸了口气，抬手拍拍韵笙的肩在公公带着仪仗队员出去即将关门的一刻喊道“慢着”
　　“国师还有何吩咐？”
　　祁梦转过身将韵笙推向了门口“将韵笙带出去吧”
　　“陆华？”韵笙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眼前之人，明明重逢的喜悦却被祁梦那凄凉的笑容扎进了心

　　“走吧”

　　“是”仪仗队员将韵笙架出了府，在韵笙声声喊着“陆华”中，大门缓缓关紧关严

　　祁梦看着被关的严丝合缝的大门，心中的猜想对了大半

　　往后，我可能在此处度过后半生了……好像一只笼中鸟啊

　　“我都已回到国师府了，不必端着那副架子了，这衣服挺重的，为我更衣吧”
　　“是”
　　韵笙一走，偌大的国师府连个指路都没有，祁梦走的久了也不见主寝，无奈开了个房间是书房后便走了进去“我乏了，你们散开熟悉一下这里，待找到主寝拿件松弛一些的衣物来到这里找我吧”
　　“尊国师令”一些婢女见此纷纷退下，留下两名婢女随着祁梦坐在书案前而伫立两侧，祁梦单手拄着重了不知多少倍的头，还是抬手欲将那罪魁祸首拿下

　　“国师可是要解了这发冠？”一婢女询问着，祁梦才发现还有没有离开的婢女，便垂下手“那你二人帮我解开吧，重”
　　“是”得了号令两个婢女才纷纷上手解着发冠，不一会头轻不少的祁梦才堪堪松了口气。婢女更是贴心将那发冠放在书案上
　　“你们也下去吧，熟悉一下这里，我实在走不动了。待熟悉过后画一幅地图给我”
　　“是……国师大人，现接近正午可需用膳？”

　　“用膳……我确实有些饿了，去准备吧”

　　祁梦扶在书案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醒的时候已是接近黄昏，身下软塌塌的着实不想起，翻了个身才想起自己貌似睡的是书案怎么会这么软而弹射起身，身边的赫连君泽更是让自己的睡意全无
　　“醒了？”
　　“殿下？这是哪？”心里龙床的阴影还没有恢复
　　“国师府，你的主殿”
　　祁梦抬起手扶着自己有些发懵的头，看着自己那繁琐的服饰不见了踪影，余光还是看向了赫连君泽

　　“饿了吗？可需要传膳？”
　　“我的衣服……殿下脱的？”
　　赫连君泽没有言语只是在笑，祁梦放弃挣扎一般穿着中衣下了榻“殿下怎么有空来光顾国师府？大事可有做完？”
　　“一些紧急的事在朝中已处理完成，其余的往后再做，不差这一晚。国师依然如此心系社稷朕甚感欣慰。”
　　听到如此祁梦放心不少，做皇帝都做了三年了，也该放心了，想到跟自己来的人“宇文炽与秋寂……”
　　“自然是压入大牢”
　　“？？？他二人并没有冒犯殿下吧”
　　“欺君”
　　“什么？”
　　赫连君泽坐起身“这世上认一个女子做夫子难吗？”自嘲笑一声“朕认可了这一事实，奈何他们却没有这个勇气”
　　祁梦皱了眉头“殿下怎么知道秋寂是女子教的？”
　　“朕不光知道他是女子教的，还知道是你教的……太傅好有心情，三载在外不思归来却培养出了一位师弟？”
　　祁梦听到笑了“果然啊，殿下还是太了解我了”
　　“是啊，朕都这么了解你了，那太傅呢？可了解朕？”

　　祁梦眸中流露出些许悲哀，只是此时背对着赫连君泽让他看不到罢了
　　“我来劝解宇文炽留下”祁梦转身看向赫连君泽“将他带到国师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