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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临行夜话,诺许千秋 汐晦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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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晦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清虚门的邀请有多诱人,也不是因为他对飞升有多渴望。
而是因为他知道,躲不掉了。
清虚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着他们找上门来强逼,不如主动去。
至少,还能选个姿态。
至少,还能护着昀遥,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决定是在第四天早上做的。
那天清晨,汐晦站在观前的石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看了很久。
昀遥站在他身后,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汐晦才开口。
"我们去。"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昀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啊。"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
汐晦说去,那就去。
他信他。
比信自己还信。
决定做了之后,剩下的,就是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观里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卷旧道经,还有师父留下的一些零碎物件。
昀遥收拾得很慢。
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看好久。
这个是师父给他做的木剑,那个是他和汐晦一起在山下买的瓷碗,还有……那块压在枕头底下的、汐晦去年送他的玉佩。
每一样,都带着回忆。
每一样,都舍不得。
"怎么了?"
汐晦走过来,看见他蹲在地上发呆,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眼眶红红的。
"没什么。"昀遥摇摇头,把玉佩塞进怀里,"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座古观,舍不得这片松林,舍不得这些年的岁岁年年。
虽然清苦,可这是他的家啊。
是他和汐晦的家。
汐晦蹲下身,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可怜巴巴的。
汐晦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以后还会回来的。"他轻声说,伸手揉了揉昀遥的头发,"等我们……处理完外面的事,就回来。"
"真的吗?"昀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汐晦点头,语气很郑重,"一定回来。"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他不知道此去是福是祸。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扛住天道的惩罚,能不能躲过清虚门的算计。
他只知道,他会拼尽全力,护着昀遥。
拼尽全力。
东西收拾好了,也才两个小包袱。
简简单单的,像他们这些年的日子。
傍晚的时候,两人坐在观前的石阶上,看日落。
这是他们在古观的最后一个傍晚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层层叠叠的山峦浸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
松涛阵阵,晚风习习。
和过去的每一个傍晚,都一样。
可又不一样。
因为过了今晚,他们就要离开了。
"汐晦,"昀遥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汐晦如实回答。
他也没怎么出过这深山。
"那……你害怕吗?"昀遥又问。
汐晦转过头,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眉眼温柔,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又带着几分期待。
"不怕。"汐晦说,"有你在,就不怕。"
昀遥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
"我也是。"他说,"有你在,我就不怕。"
不管去哪里,不管遇到什么。
只要有汐晦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夕阳一点点沉了下去。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星星,一颗颗亮了起来。
夏夜的星空,格外明亮。
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闪着光的带子,铺在墨色的天幕上。
两人就那样坐在石阶上,看着星星,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却不尴尬。
温柔,又带着点离别的忧伤。
"汐晦,"过了很久,昀遥又开口了,"你说,我们真的能飞升吗?"
"能。"汐晦毫不犹豫。
"那……飞升之后呢?"昀遥又问,"飞升之后,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汐晦的身子,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照观壁上的铭文,按照天道的规则,飞升之后,他们会被拆分,会朝暮不逢,会永世不得相见。
可他不能这么说。
不能让昀遥害怕。
"能。"他最终还是说了谎,"飞升之后,我们也会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昀遥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他说,"我还以为,飞升之后就不能在一起了呢。"
"怎么会。"汐晦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永远。
这个词,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难到,他可能要用尽一生,甚至……神魂俱灭,才能做到。
可他愿意。
为了昀遥,他愿意。
"汐晦,"昀遥忽然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多久啊?"
"一辈子?"
"还是……生生世世?"
汐晦侧过头,看着肩上的少年。
他的头发软软的,蹭在汐晦的脖子上,有点痒。
他的呼吸轻轻的,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很好闻。
汐晦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生生世世。"他说,声音很轻,却很郑重,"我们会在一起,生生世世。"
不管天道允不允许。
不管命运怎么安排。
他都会找到他。
每一世,都会找到他。
然后,和他在一起。
一定。
昀遥满意地笑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那就说定了。"他说,"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嗯。"汐晦应着,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很轻,很小心。
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夜越来越深了。
星星越来越亮。
风也越来越凉了。
"回去吧,"汐晦轻声说,"夜里凉,别冻着了。"
"再坐会儿嘛。"昀遥耍赖似的蹭了蹭,"最后一晚了,让我再多看几眼。"
汐晦无奈,却也没催他。
"好。"他说,"再坐会儿。"
两人就那样依偎着,坐在石阶上,看了很久的星星。
久到昀遥都快睡着了。
"汐晦……"他迷迷糊糊地说,"你说,师父会不会怪我们啊?"
"怪我们丢下道观,跑到外面去。"
"不会的。"汐晦轻声说,"师父会理解的。"
"嗯……"昀遥应着,声音越来越小,"那就好……"
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他睡着了。
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睡得很安稳。
汐晦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怕吵醒他。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汐晦脱下外袍,轻轻盖在昀遥身上。
动作很轻,很小心。
像怕惊扰了一场梦。
他就那样抱着怀里的少年,坐了一整夜。
看了一整夜的星星。
也想了一整夜的心事。
此去清虚门,是福是祸,他不知道。
天道的惩罚会越来越重,他能不能一直护着昀遥,他也不知道。
未来会怎么样,他们能不能真的生生世世在一起,他更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护着昀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着他。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天道要拆分他们,要他们二选一。
他会选择……自己承担所有的罪名。
让昀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正神,受万世敬仰,岁岁平安。
而他自己……
堕入邪道也好,打入荒渊也罢,万劫不复也无所谓。
只要昀遥好好的。
只要他能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就够了。
汐晦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
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
长长的睫毛垂落,像蝶翼停落。
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嘟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汐晦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在昀遥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拂过。
像一个不敢说出口的诺言。
"等我。"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管发生什么,都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
夜还很长。
星星还在闪。
风还在吹。
怀里的人,睡得很安稳。
汐晦抱着他,坐了一整夜。
也守了一整夜。
像守着他此生唯一的光。
唯一的执念。
唯一的……归宿。
天快亮的时候,昀遥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汐晦怀里,身上还盖着他的外袍。
"我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嗯。"汐晦点头,"睡得很沉。"
"那你……就这么坐了一夜?"昀遥看着他,有些心疼。
"没事。"汐晦笑了笑,很浅,"不累。"
怎么会不累呢。
坐了一夜,怎么可能不累。
可他愿意。
只要能抱着他,守着他,再累也值得。
昀遥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里酸酸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汐晦的脸。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说,"会累坏的。"
汐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他说,"以后不这样了。"
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知道,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很多次。
很多次,他需要这样守着他。
很多次,他需要这样护着他。
很多次,他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不让他知道。
没关系。
他扛得住。
只要昀遥好好的。
天彻底亮了。
朝阳从山后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遍整座山,也洒在两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他们,离开古观的日子。
两人背上包袱,站在观门前。
昀遥回头,看了又看。
看这座他们住了很多年的古观,看这片他们待了很多年的山林,看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石阶,一起种过的树,一起看过的星星。
每一处,都有回忆。
每一处,都舍不得。
"走吧。"汐晦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还会回来的。"
昀遥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嗯。"
他最后看了一眼古观,然后转过头,跟着汐晦,一步步走下了石阶。
脚步,很坚定。
因为他知道,身边的人,会一直陪着他。
不管去哪里,不管遇到什么。
都会陪着他。
山路蜿蜒,一直延伸到山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少年,手牵着手,一步步往前走。
走向山外的世界。
走向未知的命运。
走向……早已写好的结局。
他们还不知道,此去一别,就是万古。
他们还不知道,这座承载了他们所有温柔岁月的古观,他们再也没能回来。
他们还不知道,此刻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未来会被天道生生拆开,隔着九天十地,隔着万古岁月,再也碰不到一起。
他们更不知道,那句"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诺言,会在未来的千万年里,成为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可至少此刻。
阳光正好。
他们还在一起。
手牵着手。
心贴着心。
这就够了。
山风习习,松涛阵阵。
两个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古观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像在送别。
也像在叹息。
——送别这一场,始于深山的温柔旧梦。
——叹息这一段,注定朝暮不逢的宿命情缘。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更惨烈的别离,更漫长的等待,更深重的执念,还在前面等着他们。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心里有彼此。
只要还能重逢。
哪怕相隔万古。
也终有一日,会——
终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