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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外传音,仙门征召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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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山,绿得浓烈。
松涛阵阵,蝉鸣声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自从那日松林摊牌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悄悄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就是觉得,比以前更亲近了些。
以前不敢说的话,现在敢说了;以前不敢做的事,现在敢做了。
比如,昀遥会光明正大地拉着汐晦的手,说"我们一起去看日落吧";比如,汐晦会自然而然地替他擦去额角的汗,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天罚还在。
只是不再是汐晦一个人扛了。
两人一起研究,一起想办法,一起应对。
虽然还是很艰难,可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这天午后,两人正在院子里练剑。
昀遥的剑法不如汐晦,却也有模有样。一袭素白道袍,身姿轻盈,剑随身走,衣袂翻飞,像一只翩跹的白蝶。
汐晦站在一旁看着,手里也握着剑,却没怎么动。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昀遥身上。
看他认真的侧脸,看他翻飞的衣袂,看他额角渗出的汗珠,看他眼底的光。
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扬。
很浅,却很温柔。
就在这时——
"请问,这里可是无名观?"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观门外传来。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昀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汐晦。
"有人来了?"
汐晦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座山偏得很,寻常人根本找不到。更何况,是直接找到观门口来的。
来者不善。
"你先进去。"汐晦沉声道,将昀遥往身后护了护。
"哦……"昀遥点点头,却没走,就站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往门口看。
汐晦无奈,却也没再催他。
他提着剑,走到观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士,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也是一身青色道袍,腰佩长剑,神色倨傲。
三人站在山门口,气度不凡,和这深山古观的朴素格格不入。
"阁下是?"汐晦站在门内,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警惕。
中年道士上下打量了汐晦一眼,眼睛微微一亮。
"好资质!"他抚着胡须,赞叹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果然名不虚传。"
汐晦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阁下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冷了几分。
"哦,是贫道唐突了。"中年道士笑了笑,拱了拱手,"贫道清虚门掌门,清玄真人。"
"此次前来,是想寻两位小友,入我清虚门修行。"
清虚门?
昀遥在后面听得一愣。
他听过这个名字。
师父在世的时候,偶尔会提起,说清虚门是天下第一仙门,门中弟子数千,高手如云,是所有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汐晦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清虚门掌门,怎么会找到这深山里来?"他问。
清玄真人笑了笑:"实不相瞒,贫道近日夜观天象,发现此山方向有紫气东来、双星同耀,知道是有绝世奇才在此修行,便特意寻了过来。"
"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
他说着,目光越过汐晦,看向他身后的昀遥。
看清昀遥的瞬间,他的眼睛更亮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抚着胡须,一脸激动,"双生道骨!阴阳共济!"
"果然是天纵奇才!"
"千载难逢!真是千载难逢啊!"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汐晦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双生道骨。
他们果然看出来了。
"掌门看错了。"汐晦淡淡道,"我们只是普通的修道之人,当不起什么天纵奇才。"
"还请掌门回去吧。"
说完,他就要关门。
"哎——等等!"清玄真人连忙伸手拦住,"小友别急着拒绝啊。"
"我清虚门乃是天下第一仙门,门中典籍无数,名师如云,入我门下,修行速度何止快十倍。"
"以二位的资质,若是入我清虚门,不出百年,定能渡劫飞升,位列仙班。"
"这可是多少修道之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啊。"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满是期待。
在他看来,这两个孩子肯定会答应的。
清虚门的邀请,从来没有人拒绝过。
可汐晦,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掌门美意。"他语气平淡,"我们二人习惯了深山修行,不想入世。"
"还请掌门回吧。"
清玄真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竟然会被拒绝。
"小友不再考虑考虑?"他不死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不用考虑了。"汐晦的语气很坚决,"我们不去。"
"你——"
清玄真人还想说什么,他身后的年轻弟子却先沉不住气了。
"师父,跟他们废什么话!"那弟子倨傲地抬着下巴,"清虚门的邀请,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还敢拒绝?"
"我看他们就是不知好歹!"
"住口!"清玄真人呵斥了一声,"不得无礼!"
那弟子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清玄真人转向汐晦,脸上又堆起了笑容:"小友,弟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入我清虚门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这样吧,贫道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贫道再来。"
"希望到时候,二位能给贫道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拱了拱手,带着两个弟子,转身走了。
走得倒是干脆。
汐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脸色依旧很难看。
"汐晦……"
昀遥从后面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们……真的是清虚门的人吗?"
"嗯。"汐晦点头。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啊?"昀遥有些不解,"清虚门不是天下第一仙门吗?去了那里,我们修行会更快的。"
他不是特别想去。
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山下的世界,好奇仙门的样子,好奇……如果去了,会不会离飞升更近一步。
汐晦转过头,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好奇和向往,像个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期待的孩子。
汐晦的心里,软了一下。
可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
清虚门是正道大派,最重天规戒律。他们若是去了,双生道骨的秘密肯定藏不住。
到时候,天罚会来得更快更重。
甚至……清虚门的人,可能会为了"顺应天道",主动拆散他们。
不行。
绝对不行。
"不能去。"汐晦的语气很坚决,"那里不安全。"
"不安全?"昀遥愣了一下,"为什么?"
汐晦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他,我们去了会被天罚劈死,还可能被正道人士当成异端拆了吧。
太吓人了。
"总之,不能去。"他最终只是说,"待在山里,才是最安全的。"
昀遥看着他严肃的样子,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哦,那好吧。"
"不去就不去。"
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反正待在山里也挺好的。"
"有你在,哪里都好。"
汐晦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又软又疼。
真好啊。
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这么容易就相信他。
可他……真的能护他一辈子吗?
汐晦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会尽力。
拼尽全力。
接下来的三天,过得很平静。
清虚门的人没有再来,天罚也好像暂时消停了,山里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可昀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汐晦比以前更沉默了。
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如,汐晦看他的眼神,更深了。
里面藏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比如,夜里的灯,亮得更晚了。
昀遥知道,汐晦又在替他挡天罚了。
虽然他说过要一起面对,可汐晦还是会趁他睡着的时候,一个人扛着。
昀遥没有戳破。
他知道,汐晦是担心他。
他只是……会在第二天早上,偷偷给汐晦煮一碗安神汤。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可至少,是他的一点心意。
第三天傍晚,清虚门的人果然又来了。
还是清玄真人,带着两个弟子。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没有上次那么好看了。
"二位小友,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站在观门口,沉声问。
汐晦站在门内,语气平淡:"不用考虑了,我们不去。"
清玄真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友,你可知拒绝我清虚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汐晦反问。
"意味着,你们放弃了飞升的捷径。"清玄真人冷声道,"凭你们自己在这深山里摸索,想飞升,难如登天。"
"那也不用掌门操心。"汐晦的语气依旧平淡,"我们自己的路,自己会走。"
"你——"清玄真人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他身后的弟子又沉不住气了。
"师父,跟他们废什么话!"那弟子拔出剑,"我看他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直接把他们带回去就是了!"
"放肆!"清玄真人又呵斥了一声。
可这一次,他没有真的生气。
他看着汐晦,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小友,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他又问了一遍,"你要知道,双生道骨,若是不入正道大派,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到时候,不仅飞升无望,还可能……害人害己。"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汐晦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就不劳掌门费心了。"他冷冷道,"我们自己的命,自己担着。"
"掌门请回吧。"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观门。
门外,清玄真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师父,就这么算了?"一个弟子问。
"算了?"清玄真人冷笑一声,"怎么可能算了。"
"双生道骨,千载难逢。若是能收入我清虚门,我清虚门定能更上一层楼。"
"可他们不愿意啊……"弟子挠了挠头。
"不愿意?"清玄真人抚着胡须,眼神阴鸷,"不愿意,也得愿意。"
"这双生道骨,我清虚门,要定了。"
"走。"
他一甩袖子,带着两个弟子,转身走了。
观门内。
汐晦背靠着门板,脸色很难看。
昀遥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汐晦……"他小声问,"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吧?"
汐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
清虚门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双生道骨对他们来说,诱惑太大了。
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那……那怎么办?"昀遥有些慌了。
他没遇到过这种事。
以前在山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事都没有。
现在忽然冒出来什么清虚门,还要强拉他们入伙,太吓人了。
汐晦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心里一软。
"别怕。"他伸手,揉了揉昀遥的头发,"有我在。"
"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没什么底。
清虚门是天下第一仙门,势力庞大,高手如云。
凭他们两个,根本不是对手。
如果清虚门真的要强来,他们根本挡不住。
怎么办?
汐晦的眉头,紧紧皱着。
难道……真的要离开这里?
可离开了这里,他们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清虚门的势力遍布天下,他们能躲到哪里去?
汐晦的心里,一片沉郁。
"汐晦,"昀遥忽然开口,"要不……我们跟他们去吧?"
汐晦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昀遥咬了咬唇,"要不,我们就跟他们去吧。"
"反正躲也躲不掉,不是吗?"
"而且……去了清虚门,说不定我们能找到对抗天罚的办法呢?"
"他们是天下第一仙门,肯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说不定……他们有办法,让我们不用分开呢?"
他说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不是不怕。
只是……他不想再躲了。
躲来躲去,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主动去面对。
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汐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昀遥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清虚门典籍无数,说不定真的有关于双生道骨的记载。
说不定,真的有办法,能破解这天罚。
可……也说不定,去了会更危险。
万一清虚门的人,知道了他们的感情,反而要替天行道呢?
汐晦不敢赌。
他赌不起。
他不能拿昀遥的安危去赌。
"让我想想。"他最终只是说,"让我好好想想。"
"嗯。"昀遥点点头,乖巧地站在一旁,不吵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两个少年,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各怀心事。
山外的风,已经吹进了深山。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他们躲不掉了。
也逃不掉了。
只能往前走。
可前路是光明还是黑暗,是团圆还是别离,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不管前路如何,他们都会一起走。
一起面对。
一起承担。
就像他们约定好的那样。
夜色渐深。
山里的风,又起了。
带着山外的气息,带着命运的味道。
吹进了这座无名古观,也吹进了两个少年的人生。
他们的故事,从这座深山开始。
却不会,在这座深山结束。
更大的风浪,还在前面等着他们。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