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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古观旧刻,宿命残痕 入夏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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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山里的草木疯长。
观后的那片松林愈发茂密,松针层层叠叠,遮天蔽日,走在林子里,连阳光都只能漏下细碎的光斑。观墙根下的青苔也厚了些,绿油油的,踩上去滑溜溜的。
这天午后,昀遥搬了梯子,想把观前那块旧匾额擦一擦。
匾额挂了很多年,木头都裂了纹,上面的字也早就模糊不清了——这座道观本就无名无匾,那块旧牌子还是很早很早以前留下来的,风吹日晒了不知多少年,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小心点。"
汐晦站在梯子下面,伸手扶着梯子,仰头看着上面的人。
"知道啦。"昀遥蹲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一点点擦着匾额上的灰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汐晦没说话,只是扶着梯子的手,又紧了紧。
他就是不放心。
昀遥做什么,他都不放心。
怕他摔着,怕他碰着,怕他累着,怕他伤着。
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昀遥擦得很认真。
湿布擦过的地方,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
擦着擦着,他忽然停住了。
"汐晦,你看。"他指着匾额背面的一处,"这里好像有字。"
汐晦愣了一下,爬上梯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匾额的背面,靠近边框的地方,确实刻着几行小字。
字迹很旧,刻得也浅,被灰尘和青苔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什么字?"昀遥好奇地问。
汐晦凑近了些,仔细辨认着。
字是古篆,写得很潦草,刻得也仓促,像是有人在很急的情况下刻上去的。
"……阴阳同胚,双神共生。"
汐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眉头越皱越紧。
"情念过深,天必二分。"
"情深者断,同渡者分。"
"九天之上,朝暮不逢。"
念完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昀遥愣在旁边。
他听得不太懂。
什么阴阳同胚?什么双神共生?什么朝暮不逢?
听起来……怪吓人的。
"这是什么意思啊?"他歪着头问,"是这座道观以前的道士刻的吗?"
汐晦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见。
观壁深处的铭文上,也有类似的句子。
只是这一次,更完整,更清晰,也更……残忍。
情深者断,同渡者分。
九天之上,朝暮不逢。
像一句诅咒。
又像一句……预言。
汐晦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早就知道,他们的路不好走。
可当这句预言真的出现在眼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他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疼。
疼得喘不过气。
"汐晦?"
昀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汐晦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没事。"他摇摇头,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只是些旧铭文,没什么意思。"
"是吗?"昀遥将信将疑,"可我听着……好像不太吉利。"
"什么朝暮不逢的,听起来怪吓人的。"
汐晦的心里,又是一疼。
他多想告诉昀遥真相。
多想告诉他,这不是什么旧铭文,这是他们的宿命。
多想和他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
可他不能。
不能让昀遥知道这些。
不能让这纯粹干净的少年,提前窥见命运的残忍。
他会害怕的。
他会难过的。
他会……哭的。
汐晦不敢想。
"都是些古人的迷信罢了。"他淡淡道,伸手揉了揉昀遥的头发,"别多想。"
"哦……"昀遥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怪怪的,可既然汐晦说没什么,那就应该没什么吧。
他向来信汐晦。
比信自己还信。
"那我们继续擦吧。"他笑了笑,又拿起了湿布。
汐晦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
真好啊。
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
就这样吧。
什么都别知道。
所有的沉重,所有的宿命,所有的痛苦,都让他一个人来扛。
只要昀遥能一直这样笑着。
就够了。
擦完匾额,两人又把观前观后都收拾了一遍。
夏天日头长,收拾完也才申时。
昀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观墙根下,拿着个小铲子,一点点铲墙上的青苔。
他闲不住。
山里的日子太静了,总得找点事做。
汐晦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卷道经,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昀遥身上。
看他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铲青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滑。
看他铲到一半,忽然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
看他抬起头,冲他招手,笑得眉眼弯弯的。
"汐晦!你快来看!"
汐晦收起道经,走过去。
"怎么了?"
"你看这里!"昀遥指着墙根的一处,"这里也有字!"
汐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墙根的青石板上,也刻着几行字。
和匾额背面的字迹一样,都是古篆,刻得很深,也很旧。
汐晦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蹲下身,拂去上面的青苔和尘土。
字迹一点点显露出来。
——大靖三百七十二年,双神降世,观主无名,收二徒,名汐、遥。
——二人同生道骨,共承神源,本应携手登天,共主阴阳。
——然天道忌全,情深不寿,恐有分离之祸。
——留此铭文,以警后人。
——若二人能断情绝念,或可保全神格,共登九天。
——若执意相守……
后面的字,被磨掉了。
像是有人刻意抹去的。
可不用看,也能猜到后面是什么。
情深者断,同渡者分。
九天之上,朝暮不逢。
汐晦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指节发白。
原来……连他们的名字,都早就刻在这里了。
原来……从他们被捡回来的那天起,宿命就已经写好了。
原来……他们的相遇,他们的相守,他们的一切,都在天道的算计之中。
像一场早就编排好的戏。
而他们,只是戏里的棋子。
"汐晦?"
昀遥见他不说话,有些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上面写的什么啊?"
他认不全那些古篆,只能零星看懂几个字。
什么双神降世,什么分离之祸……
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话。
汐晦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些哑,"只是些道观的旧记载。"
"真的吗?"昀遥眨眨眼,"可我好像看到了……我们的名字?"
他虽然认不全,可"汐"和"遥"这两个字,他还是认得的。
汐晦的身子,微微一僵。
"……是巧合吧。"他淡淡道,"古代也有人叫这个名字。"
"哦……"昀遥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既然汐晦这么说,那就应该是这样吧。
他向来不擅长想这些复杂的事。
既然汐晦说没事,那就没事。
"那我们继续铲青苔吧。"他笑了笑,又拿起了小铲子。
汐晦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昀遥认真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巧合?
哪里会有这么多巧合。
连名字都一模一样,连人数都一模一样,连双生道骨都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宿命。
是早就写好的,逃不掉的宿命。
汐晦闭了闭眼。
他想起了师父。
那个把他们捡回来的老道士。
师父在世的时候,总喜欢看着他们叹气。
那时候他不懂,师父为什么总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现在他懂了。
师父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他们的宿命。
所以师父才会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
"汐晦,好好护着你师弟。"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护着他。"
"记住了吗?"
那时候他以为,师父只是放心不下昀遥。
现在才知道,师父是放心不下……他们的结局。
师父知道,他们会走到哪一步。
也知道,只有他,能护着昀遥。
汐晦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郁。
师父,我记住了。
我会护着他。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护着他。
哪怕……逆天而行。
哪怕……万劫不复。
我都会护着他。
一定。
傍晚的时候,天忽然阴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沉甸甸地压在山顶,像要塌下来一样。
和上次天罚预警的时候,一模一样。
昀遥站在观前的石阶上,抬头看着天,皱了皱眉。
"怎么又变天了?"
这才刚入夏,怎么雷雨这么频繁。
汐晦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来了。
它又来了。
"回屋去。"他沉声道,"别站在外面。"
"哦……"昀遥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了。
"汐晦,"他回过头,看着汐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汐晦的身子,微微一僵。
"什么?"
"我就是觉得……"昀遥咬了咬唇,"你最近怪怪的。"
"自从上次合练出事之后,你就一直怪怪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他虽然不擅长想复杂的事,可他不傻。
汐晦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说,不代表他没察觉。
汐晦看着他。
少年站在暮色里,眼神里带着不安和探究,还有一点点……委屈。
像被瞒着什么大事的孩子。
汐晦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疼。
他多想告诉他。
多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多想和他一起面对。
可他不能。
不能让他卷进来。
不能让他害怕。
"没有。"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放得柔和,"你想多了。"
"真的?"昀遥不太信。
"真的。"汐晦点头,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胡思乱想。"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昀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墨色眼眸里,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昀遥就是觉得,这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还想再问。
可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
昀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汐晦身边靠了靠。
汐晦伸手,自然而然地将他护在身后。
"别怕。"他说,"有我在。"
雷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乌云翻涌,电蛇游走。
和上次一样。
不,比上次……更重。
汐晦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能感觉到,天罚的力量,比上次强了数倍。
这一次,不是警告了。
这是……动真格的了。
"你先进屋。"汐晦沉声道,"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昀遥拉住他的衣袖,"外面打雷呢,太危险了。"
"我没事。"汐晦掰开他的手指,语气不容置疑,"听话,进屋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汐晦!"昀遥在后面喊,"你别走!"
可汐晦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暮色里。
昀遥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汐晦要去做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打雷下雨,汐晦就怪怪的。
好像……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道的。
昀遥咬了咬唇。
他不想就这样乖乖进屋。
他想知道,汐晦到底在瞒着他什么。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跟了出去。
雷声越来越响。
雨也下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在脸上,生疼。
昀遥冒着雨,循着汐晦的方向,往观后的松林里走。
他知道,汐晦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去松林里。
果然,在松林深处,他看到了汐晦的身影。
汐晦站在松林中央的空地上,背对着他,浑身都湿透了。
他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而他的头顶,乌云汇聚,电蛇游走,一道道天雷,正朝着他劈下来!
"轰隆——!"
"轰隆——!"
一道接一道,劈在他身上。
汐晦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可他没有躲。
也没有退。
就那样站着,硬生生地扛着。
昀遥站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为什么……天雷会劈汐晦?
为什么汐晦要站在这里,硬生生地扛着?
还有……他周身的那层金光,是什么?
昀遥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想冲过去。
想问问汐晦到底怎么回事。
想拉着他走。
可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就那样站在树后,看着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劈在汐晦身上。
看着汐晦的身子,越晃越厉害。
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看着他……一口血喷了出来。
"汐晦——!"
昀遥终于忍不住了,冲了出去。
汐晦猛地回头。
看见他的时候,脸色骤变。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快走!"
"我不走!"昀遥跑过去,站在他身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天雷会劈你?"
"你别管!"汐晦推着他,"快走!这里危险!"
"我不走!"昀遥固执地站着,"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
就在这时——
"轰隆——!"
又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道都重。
汐晦脸色一变,想都没想,转身就将昀遥护在了怀里。
"砰——!"
天雷重重劈在他背上。
"唔……"
汐晦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可他还是死死地抱着昀遥,没有松手。
"汐晦!"昀遥在他怀里,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我没事……"汐晦的声音很虚弱,"你别怕……"
"你都吐血了还说没事!"昀遥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别瞒着我了……我害怕……"
汐晦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本不想让他知道的。
本想一个人扛着的。
可现在……瞒不住了。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带着几分无力,"吓到你了。"
"到底怎么回事?"昀遥哽咽着问。
汐晦沉默了片刻。
雨还在下。
雷还在响。
可不知为什么,天雷好像暂时停了。
也许是……打累了。
也许是……在等下一波。
汐晦扶着昀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背上的道袍被天雷劈得焦黑一片,还在隐隐渗血。
可他还是先伸手,替昀遥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他轻声说,"我告诉你。"
昀遥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
"你还记得,匾额上的那些字吗?"汐晦问。
昀遥点头。
"阴阳同胚,双神共生,情念过深,天必二分……"
他虽然不太懂,可那些话,他都记着。
"那些不是古人的迷信。"汐晦看着他,眼神很沉,"是真的。"
"什么意思?"昀遥愣住了。
"意思是……"汐晦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两个,不是普通人。"
"我们是……双生神骨。"
"本该一同飞升,共登神位。"
"可天道不允许。"
"不允许两位羁绊太深的神明,共存于九天之上。"
昀遥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双生神骨?"他喃喃道,"我们……是神?"
"还不是。"汐晦摇头,"只是有神骨而已。要飞升之后,才是真正的神。"
"那……天雷呢?"昀遥问,"天雷为什么要劈你?"
汐晦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们的感情越深,天道的惩罚就越重。"他轻声说,"这些天雷,本来是冲着我们两个来的。"
"我把它们……都拦下了。"
昀遥怔住了。
他看着汐晦,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背上的伤,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隐忍。
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打雷下雨,汐晦都怪怪的。
明白了为什么汐晦夜里总不睡觉。
明白了为什么汐晦的脸色,总是那么差。
原来……他一直在替他挡天罚。
一直在替他扛着。
一直……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你这个笨蛋……"昀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管有什么事,都一起面对的……"
他越说越委屈,越哭越凶。
像个被人丢下的孩子。
汐晦看着他哭,心里疼得厉害。
他伸手,想替他擦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
他的手很脏,还沾着血。
会弄脏他的。
"对不起……"他最终只是低声说,"是我不好。"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可你这样,我更担心啊!"昀遥哭着说,"你一个人扛着,我会更害怕啊!"
"汐晦,我们是一起的,对不对?"
"不管有什么事,都该一起面对的,对不对?"
汐晦看着他。
少年哭得眼睛通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可眼神里,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汐晦的心里,忽然就软了。
也许……他错了。
也许,他不该一个人扛着。
也许,他们真的该一起面对。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以后,我们一起面对。"
昀遥一下子就笑了。
虽然脸上还挂着泪,可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才对嘛。"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不管是什么天罚,什么天道,我们都一起扛。"
"大不了……不当这个神了。"
他说得轻松,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汐晦却愣住了。
不当神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路,就是飞升,就是登神。
哪怕天道不容,他也想试一试,想争一争。
可昀遥说……不当神了。
不当神了,是不是就不用受天罚了?
不当神了,是不是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了?
不当神了……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汐晦看着昀遥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个念头。
也许……不当神,也挺好的。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当不当神,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他轻声说,"不当就不当。"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昀遥笑了,眉眼弯弯的,像雨后初晴的月亮。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伸出手,小指翘着。
"拉钩。"
汐晦看着他伸出来的小拇指,愣了一下。
随即,也笑了。
很浅,却很温柔。
他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拉钩。"
两只手,紧紧勾在一起。
雨水顺着指尖往下淌,冰凉的,可彼此的温度,却透过指尖,传到了心里。
暖暖的。
烫烫的。
像两颗靠在一起的心。
雨还在下。
雷还在响。
天罚的阴影,还笼罩在他们头顶。
可这一刻,他们都不怕了。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有彼此。
只要有彼此在,就什么都不怕。
哪怕是逆天而行。
哪怕是万劫不复。
只要在一起。
就够了。
松林里,雨声哗哗,雷声隐隐。
两个少年,勾着手指,相视而笑。
像许下了什么天大的诺言。
他们还不知道,这句"一起面对",会在未来的千万年里,被天道碾得粉碎。
他们还不知道,这句"不当神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成真。
他们更不知道,此刻勾在一起的两只手,会被生生拆开,隔着九天十地,隔着万古岁月,再也碰不到一起。
可至少此刻。
雨还在下。
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