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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夜半护灵,私心藏骨 入夏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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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山里的夜便短了些。
可夜色再短,对昀遥而言,也越来越难熬。
自从那日合练反噬、天罚预警之后,他夜里就总睡不安稳。不是惊醒,就是梦魇,有时候一晚上能醒三四次,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心口突突地跳,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了一夜。
他没告诉汐晦。
怕他担心。
也怕……又惹他不高兴。
自从那天之后,汐晦虽然没再提分开修行的事,可昀遥总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觉得,汐晦看他的眼神更深了,话更少了,夜里也越来越晚才睡。
有时候昀遥半夜醒来,还能看见隔壁房间的灯亮着。
他不知道汐晦在做什么。
问起的时候,汐晦只说在悟道。
昀遥信了。
修道之人,夜坐悟道是常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亮着灯的夜晚,汐晦根本不是在悟道。
他是在替他挡天罚。
天道的警告,从来都不是一次性的。
那日的雷雨,只是开端。
从那之后,几乎每夜,都会有细碎的天罚之力,顺着两人之间的羁绊,悄无声息地渗进来。不多,很细,像针一样,一点点刺向昀遥的神魂。
昀遥修为浅,神魂弱,根本察觉不到。
可汐晦能。
每一次,他都能在天罚之力触碰到昀遥之前,先一步将其拦下,用自己的神魂和灵力,一点点化解掉。
一夜又一夜。
从不间断。
也从不说。
这天夜里,格外的热。
山里的夏夜本该是凉爽的,可今晚却闷得厉害,一丝风都没有,连虫鸣都少了许多,像是什么东西压在头顶,喘不过气。
昀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口闷闷的,像堵了块石头。
他坐起来,喝了口水,还是觉得不舒服。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奇怪……"昀遥喃喃自语,"怎么这么闷。"
他又躺了回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可刚睡着,就开始做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雷声。
"轰隆……轰隆……"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昀遥害怕极了,想跑,可脚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汐晦……"他小声喊,"汐晦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
只有雷声,和风声。
"汐晦!"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还是没有人。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轰隆——!"
巨响震得他耳朵发麻。
闪电的光,照亮了前方。
昀遥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背对着他,穿着素白的道袍,身形清挺挺拔。
是汐晦!
"汐晦!"昀遥喜极而泣,想跑过去,可脚还是动不了。
"汐晦你等等我!你别走!"
可那个人,却越走越远。
越走越快。
"别走……"昀遥急得哭了出来,"汐晦你别丢下我……"
"你别走好不好……"
"我错了……我以后都听话……"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哭着喊着,可那个人,还是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越来越近的雷声。
"轰隆——!"
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这一次,是朝着他劈的!
"啊——!"
昀遥尖叫一声,从梦里惊醒。
一身冷汗。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抖。
窗外,雷声滚滚。
原来真的在打雷。
昀遥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可心口的闷意,却越来越重。
而且……他的灵力,好像在乱。
体内的气息横冲直撞,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
"怎么回事……"昀遥皱着眉,试着运转灵力,想稳住气息。
可越运,越乱。
胸口越来越闷,头也越来越晕。
"唔……"
他闷哼一声,扶住额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昀遥?"
是汐晦。
他快步走过来,看见昀遥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了?"他坐到床边,伸手扶住昀遥,"哪里不舒服?"
"我……"昀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灵力乱了……"
"心口好闷……"
汐晦立刻搭上他的手腕。
指尖下的脉搏乱得一塌糊涂,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神魂也在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是心魔。
还有……天罚。
汐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今晚的天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他拦了大半夜,以为都化解了,没想到还是漏了一部分,钻进了昀遥的梦里,引动了他的心魔。
"别怕,"汐晦的声音很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在这里。"
他扶着昀遥躺下,然后盘腿坐在床边,双掌抵在他的后心。
"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跟着我的灵力走。"
温润的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昀遥的体内。
和以前一样,清冷、稳妥、不急不躁,像潺潺溪流,顺着紊乱的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抚平逆行的气息,安抚躁动的神魂。
昀遥闭上眼睛,跟着他的灵力走。
心口的闷意,一点点消散。
紊乱的灵力,也渐渐平稳下来。
可神魂深处的那股寒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像扎根了一样。
汐晦也察觉到了。
那是天罚留下的印记。
不深,却很顽固。
如果不彻底清除,以后只会越来越麻烦。
汐晦咬了咬牙。
他深吸一口气,将更多的灵力渡了过去。
这一次,不只是疏导,还要……拔除。
他将自己的神魂之力,也一并渡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股天罚印记,一点点往外抽。
很疼。
对汐晦来说,很疼。
天罚之力带着天道的威严,触之即伤。
汐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可他的动作,却稳得一丝不乱。
不能停。
一旦停下,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昀遥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觉得汐晦的灵力,好像比以前……弱了些?
而且,他好像听到了……汐晦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些。
"汐晦……"他轻声问,"你没事吧?"
"别说话。"汐晦的声音有些哑,"凝神。"
昀遥乖乖闭上了嘴。
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昀遥都快睡着了,汐晦才收回手。
"好了。"他说。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昀遥睁开眼,转过身。
汐晦的脸色很白,比他这个病人还白,额角还带着汗,嘴唇也有些发乌。
"你怎么了?"昀遥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摸他的脸,"你脸色好差……"
汐晦偏头避开了。
"没事。"他站起身,声音淡淡的,"只是耗损了些灵力,休息一下就好。"
"真的吗?"昀遥不太信。
"嗯。"汐晦点头,"你好好睡,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昀遥叫住他。
汐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昀遥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能不能别走?"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点恳求。
"我有点怕……"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怕一闭上眼睛,又会梦见汐晦丢下他走了。
汐晦看着他。
少年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不安和恳求,像只被吓坏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汐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本想走的。
他怕自己待在这里,会控制不住。
可他见不得昀遥这个样子。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昀遥一下子就笑了。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的,可眼睛却亮了起来。
"太好了。"
他往里面挪了挪,腾出半边床位。
"你睡这边。"
汐晦沉默了片刻,还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了。
"我坐着就好。"他说,"你睡吧。"
"那怎么行,"昀遥皱着眉,"坐着睡多不舒服啊。"
"上来睡嘛,"他拉了拉汐晦的衣袖,"床很大的,睡得下。"
汐晦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还是脱了鞋,上了床。
床确实不小,两个少年躺在一起,还有富余。
可距离,还是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昀遥往他身边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这样就不怕了。"他小声说。
汐晦侧躺着,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长睫垂落,像蝶翼停落,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很干净。
很纯粹。
像深山里未经世事的白梅。
汐晦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可鼻尖萦绕的,全是昀遥的气息——淡淡的,带着药草和松脂的清香,是独属于昀遥的味道。
汐晦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不能乱想。
绝对不能乱想。
他是来护着他的,不是来……
就在这时,昀遥忽然往他怀里钻了钻。
像只找暖的小猫,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汐晦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了。
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烘烘的。
他的头发蹭在汐晦的下巴上,软软的,痒痒的。
呼吸轻轻拂在汐晦的脖颈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甜意。
汐晦的心跳,彻底乱了。
他想推开他。
可手抬起来,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是他……不敢碰的人。
汐晦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放了下去,轻轻搭在昀遥的背上。
很轻,很小心,像怕惊扰了一场梦。
就这一次。
他对自己说。
就这一次。
以后……以后一定拉开距离。
一定。
汐晦闭着眼,抱着怀里的少年,心里又软又疼,又甜又苦。
像含着一颗糖,却又怕化了,又怕吞下去会伤了自己。
夜还很长。
窗外的雷声,渐渐停了。
雨却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棂,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怀里的少年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眉头也舒展着,没有再做噩梦。
汐晦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睁着眼,看着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初见昀遥的时候。
那时候昀遥才七八岁,瘦瘦小小的,像只营养不良的小猫,被人丢在山门口,冻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本不想管的。
修道之人,不该多管闲事。
可那孩子看了他一眼,小声叫了一句"哥哥"。
就这一句,叫得他心都化了。
他把他捡了回来,养在观里,一养就是这么多年。
从瘦瘦小小的一团,长成了清俊温柔的少年。
从怯生生地叫他"哥哥",到现在会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会对着他笑,会依赖他,会……让他动心。
汐晦闭了闭眼,心底一片苦涩。
他知道,这是错的。
他们是修道之人,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更何况……天道不容。
双生神骨,情念过深,天必二分。
他越是动心,昀遥就越危险。
可他控制不住。
真的控制不住。
心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
汐晦轻轻叹了口气,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罢了。
错就错吧。
只要能护着他,就算错了,也认了。
大不了……到时候,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罪。
只要昀遥能好好的。
只要他能岁岁平安,喜乐无忧。
就够了。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
汐晦也睁着眼,守了一整夜。
期间,又有几波细碎的天罚之力渗进来,都被他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没让昀遥察觉到半分。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汐晦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生怕吵醒了昀遥。
他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看他熟睡的侧脸,看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他散在枕头上的黑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在昀遥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拂过。
像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好好的。"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床上,昀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其实……醒了。
从汐晦起身的时候,他就醒了。
他没睁眼。
也不敢睁眼。
他怕一睁眼,就会看到汐晦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刚才那个吻,很轻,很凉。
像一片雪花,落在额头上,转瞬即逝。
可那温度,却像烙印一样,烫得他心口发疼。
昀遥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的脸,也烫得厉害。
汐晦……吻了他?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昀遥不知道。
他不敢想。
也不敢问。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残留着汐晦的气息。
清冽的,带着松脂和雪的味道。
是独属于汐晦的味道。
昀遥的心里,乱糟糟的。
像揣了只兔子,跳个不停。
又甜,又慌,又害怕。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他好像……真的喜欢上汐晦了。
不是师兄弟的那种喜欢。
不是家人的那种喜欢。
是……另一种。
见不到会想,见到了会心跳加速,被碰一下会脸红,被温柔对待会开心好久的……那种喜欢。
昀遥闭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算了。
不想了。
不管以后怎么样。
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至少现在,汐晦还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窗外,天渐渐亮了。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样平静相守的日子,还能有多久。
天罚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他们头顶。
而他们的私心,也早已深入骨髓。
一个默默守护,一个悄悄心动。
都藏着,都不说。
都以为,这样就能护着对方。
却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他们的故事,正朝着那个早已写好的结局,一步步走去。
而他们,都还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