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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流言碎语,情深有罪 赵峰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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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峰偷袭之事,最终不了了之。
景澜真人只轻描淡写地罚了三人禁闭三月,便再无下文。既没有公开斥责,也没有为昀遥与汐晦正名。这般暧昧的处置态度,如同往油锅里滴了一滴水,瞬间将整座清虚门的议论推得更旺。
流言蜚语,像春日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缠上每一处廊檐院落,缠上每一个弟子的唇舌。
起初,还只是私下窃窃私语。
饭堂里,练剑场上,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见二人走过,便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目光躲闪,嘴角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后来,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目张胆。
这日午后,昀遥独自去丹房领取本月份例的丹药。
丹房外排着长队,各色道袍的弟子挤在一处,吵吵嚷嚷。昀遥站在队尾,安安静静等着,却总觉得有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瞧见没,就是他。"
"哪个?"
"穿白衣服那个,昀遥。双生神骨里属光的那个。"
"哦——就是和他师兄那个……那个什么的?"
"嘘,小点声。听说俩人在深山里就不清不楚,朝夕相伴,同榻而眠,什么事儿没干过。"
"真的假的?修道之人,怎么能……耽于情爱?这不是亵渎仙道吗?"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他们这双生神骨,就是天道的警示。情深劫重,迟早要给我们清虚门招来大祸。"
"掌门也是,还把他们当宝贝似的供着。我看啊,迟早要出事……"
话语断断续续,顺着风飘过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昀遥耳中。
他握着袖摆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节泛白。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耽于情爱。
亵渎仙道。
招来灾祸。
这些词,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他不明白。
他们只是想在一起而已。
他们做错了什么?
修道之人,就不能有情吗?
就必须断情绝爱,像个木头人一样,才算合格吗?
昀遥咬着唇,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想反驳。
想冲过去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们没有不清不楚?
可他们之间的感情,确实早已超越了师兄弟。
说他们不会给清虚门招来灾祸?
可天罚确实存在,双生神骨的谶语也确实刻在古观石壁上。
他什么都反驳不了。
因为那些话,半真半假,最是伤人。
"喂,让让。"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昀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他踉跄半步,差点摔倒。
撞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弟子,一脸横肉,眼神不善。
"走路不长眼睛啊?"那人反倒恶人先告状,斜睨着昀遥,"挡着道了,知不知道?"
昀遥站稳身子,抬起头,看着他。
"我明明站在队尾。"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是你撞的我。"
"我撞的你?"那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撞你?"
"不就是仗着有几分天赋,又靠着你师兄,才当上掌门亲传吗?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周围的弟子纷纷看过来,眼神里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几分不怀好意。
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昀遥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着脊背。
"再说一遍又怎么样?"那人往前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你是靠男人上位的废物,怎么了?"
"你——"
昀遥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祭出法术。
"昀遥。"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声音。
昀遥猛地回头。
汐晦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汐晦……"昀遥的声音,一下子就带上了哭腔。
委屈。
好委屈。
汐晦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心疼,随即转向那个高大弟子。
"道歉。"
两个字,冷得刺骨。
那弟子被他看得心头一寒,随即又硬气起来。
"凭什么?"他梗着脖子,"我又没说错!"
"他们本来就是……"
话没说完,汐晦抬手。
一道黑光,骤然射出!
"砰!"
那弟子像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噗——"
他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惨白。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汐晦竟然敢在丹房门口动手。
而且一出手就这么重。
汐晦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道歉。"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弟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我不!你敢在门内动手,就不怕掌门责罚吗?"
"责罚?"汐晦冷笑一声,"你当众侮辱同门,按照门规,该当何罪?"
"我……"那弟子语塞。
"要么道歉。"汐晦的声音很冷,"要么,我废了你这张嘴。"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那弟子毫不怀疑,他真的做得出来。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
"对、对不起……"他最终还是怂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大声点。"汐晦道。
"对不起!"那弟子提高了声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
汐晦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到昀遥身边。
"走吧。"他说,声音柔和了许多。
昀遥点点头,跟着他,转身离开了丹房。
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太嚣张了吧……"
"就是,当众动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果然是邪性的很……这神骨,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看啊,他们就是仗着掌门宠信,为所欲为……"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昀遥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知道,今天这一出,只会让流言传得更凶。
可他不后悔。
那些话,太伤人了。
如果汐晦不出手,他也会忍不住的。
两人一路沉默,走回望云院。
进了院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与议论。
昀遥终于撑不住了,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的。
可就是忍不住。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疼。
汐晦蹲下身,看着他。
少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汐晦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疼。
"别哭了。"他伸手,轻轻擦去昀遥脸上的泪水,"不值得。"
昀遥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汐晦,"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是不是我们在一起,真的是亵渎仙道?"
"是不是……真的会给大家招来灾祸?"
汐晦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伸手,将昀遥揽进怀里。
"没有错。"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没有错。"
"相爱没有错,相守也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是这容不下深情的天道规则。"
昀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是……他们都那么说。"他哽咽着,"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异类,是灾祸。"
"他们不懂。"汐晦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们被天道规则洗了脑,觉得修道就该断情绝爱。可他们忘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真正的道,从来不是冰冷无情的。"
"是爱,是守护,是想要和一个人一直走下去的执念。"
"那才是真正的道。"
昀遥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哭声。
他抬起头,看着汐晦。
少年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定。
"你说得对。"他吸了吸鼻子,"我们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是这该死的天道。"
汐晦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
"所以,别再为那些不相干的人难过了。"他说,"不值得。"
"嗯。"昀遥点点头,用力擦了擦眼泪,"我不哭了。"
"这才对。"汐晦扶他站起来,"走,我给你煮碗糖水。"
"好。"昀遥破涕为笑。
院子里的小厨房,很快飘出甜甜的香味。
昀遥捧着一碗糖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甜丝丝的,暖到了心里。
刚才的委屈和难过,好像都被这碗糖水冲淡了不少。
汐晦坐在对面,看着他喝糖水,眼底满是温柔。
可那温柔的深处,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流言会越来越凶,针对会越来越多。
景澜真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就是想逼他们就范。
逼他们斩断情丝,乖乖做他手里的工具。
汐晦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想办法,尽快进入藏书阁八层。
只有找到上古秘录,找到改写宿命的法子,他们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怎么进去呢?
景澜真人把八层九层看得那么紧,没有他的手令,谁也进不去。
硬闯?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景澜真人的对手。
偷手令?
景澜真人的手令,肯定贴身收藏,根本没机会下手。
怎么办?
汐晦的眉头,越皱越紧。
"汐晦,你在想什么?"昀遥喝完糖水,抬头看见他皱眉的样子,有些担心。
"没什么。"汐晦回过神,笑了笑,"在想怎么才能进藏书阁八层。"
"啊……"昀遥也有些泄气,"掌门看得那么紧,根本进不去啊。"
"总会有办法的。"汐晦道。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什么底。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二位师弟,掌门有请。"
是景澜真人身边的道童。
汐晦和昀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警惕。
这个时候,景澜真人找他们,会是什么事?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去。"汐晦扬声应道。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道童,往主殿走去。
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重。
不知道景澜真人又要耍什么花样。
到了主殿,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景澜真人坐在主位上,两侧坐着几位长老,都是门中辈分极高的人物。
气氛,严肃得有些压抑。
"弟子拜见掌门,拜见各位长老。"两人拱手行礼。
景澜真人点点头,神色看不出喜怒。
"你们来了。"他说,"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掌门请讲。"汐晦道。
景澜真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近日门中流言四起,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
昀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来了。
果然是为了流言的事。
"几位长老联名上书,说你们二人羁绊过深,恐引动天忌,祸及山门。"景澜真人继续道,"要求本座,将你们二人分开处置。"
昀遥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汐晦。
汐晦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那掌门的意思是?"他问。
景澜真人看着他,目光深沉。
"本座的意思,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他说,"三个月后,门中会举行一场论道大会。届时,本座会亲自出题,考验你们的道心。"
"若是你们能证明,自己的道心足够坚定,不会被情念所扰,本座便力排众议,准许你们进入藏书阁第八层。"
"可若是你们通不过考验——"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那就别怪本座,按照门规行事了。"
殿内一片寂静。
几位长老坐在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有审视,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怀好意。
这是一场赌局。
赢了,便能进入八层,找到改写宿命的可能。
输了,就要被强行分开,甚至可能被逐出师门。
昀遥的手心,微微出汗。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
他们能做到吗?
"好。"
汐晦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们接受。"
景澜真人笑了。
"好。"他点点头,"果然是少年英杰,有魄力。"
"那就这么定了。三个月后,论道大会,本座拭目以待。"
"弟子告退。"汐晦拱手行礼,拉着昀遥,转身离开了主殿。
走出大殿,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可昀遥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汐晦,"他小声问,"我们能通过考验吗?"
"能。"汐晦毫不犹豫。
"可是……"昀遥咬了咬唇,"考验的是道心,是不能被情念所扰。我们……"
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么深,怎么可能不被情念所扰?
汐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昀遥,"他认真地说,"你记住,情念不是心魔,不是弱点。"
"它是我们的力量。"
"只要我们足够坚定,就没有什么能打败我们。"
昀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与坚定。
像黑夜里的灯,照亮了他心底的迷茫。
"嗯。"昀遥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我们一定能通过考验的。"
"一定。"汐晦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人并肩,往回走。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道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他们都知道,前路不会平坦。
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会是一场硬仗。
景澜真人不会轻易让他们通过。
那些长老,也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有彼此。
只要手牵着手,就什么都不怕。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这场论道大会,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凶险。
景澜真人的考验,也远比他们以为的要残酷。
而那些流言蜚语,那些碎语闲言,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
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心魔。
天劫。
还有那注定的,生生拆分的命运。
都在一步步,向着他们逼近。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牵了手。
就不会再放开。
哪怕逆天而行。
哪怕万劫不复。
他们都要,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