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风唤我》赴晚叙

9、草稿本

　　时间是很快的，它似一阵风，在人的思绪中缠绕，等你蓦然想起，它早已悄悄溜走了。
　　仲夏不知不觉间在人们的生活中藏匿。窗外是一片绿色，映在沈桔的眸中。当蝉鸣的欢声从稀碎转变为大合奏时，沈桔知道，中考已不剩几天，离别在即，以后怕是相见时难别亦难了。
　　中考前一星期，学校取消了晚自习。这天，最后一节课临近下课，班主任突然匆匆赶来教室：“同学们我说一下啊，等会儿大扫除，我忘记早点通知了，那今天就值日生直接打扫吧。放学铃响的时候其他人我给你们十秒时间迅速走人啊。”
　　“不是吧，十秒钟？……”
　　“重生之霸道老师要求我当闪电侠。”
　　“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再说，再说加考卷！”
　　班主任走后，留下来的是班级里满声的怨气。好巧不巧，今天下午谢知妤生病回家了，和沈桔换了一下值日。看来今天得留到很晚了。
　　但是没关系。
　　还有陆随。
　　虽说抱怨，但是在离放学还有一两分钟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早早理好了书包，铃声刚刚在广播中响起，就有大批人涌向班级门口。不过多时，班级里除了值日生都离开了。
　　一阵吵闹过后，地面散落着草稿纸和黑笔尺子。一排排课桌被撞的斜斜歪歪的。
　　“他们是大货车吗，这些桌椅已经被撞成贪吃蛇了。”女生拿着扫帚一边推着桌椅，这些“贪吃蛇”越来越弯。
　　“唉唉唉，你别动那啊，我刚摆完的，距离我都是用尺子量过的好不好！”一个剪着一头短发的女孩手中握着半截直尺，很显然是刚从地下“拔”出来的。她白了女生一眼，不满地嚷嚷着。
　　“那我不动我怎么扫地啊？！”
　　“那就不是我关心的事了。”
　　“你先找把完整的尺子再和我说话吧。”
　　陆随刚倒完垃圾上来，看见沈桔一个人在安安静静的扫地。马尾一晃一晃的，小小一只缩在那里。
　　等到校领导视察完，暮日西斜，值日的同学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沈桔去到办公室拎起书包正准备走。
　　“欸，沈桔，你晚点回去，你把柜子那边的各科试卷整理出来，分类分好。”班主任听到开门声抬头，招呼了声沈桔。
　　沈桔是想拒绝的，今天再晚回去的话，父母又会揪着她的耳朵咒骂。再往坏处想一点也许又没晚饭吃了，虽然已经习惯了，但饿肚子确实挺难受的。可是老师的话不得不听，快毕业了，她不想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老师，我帮她一起吧。”
　　沈桔还在斟酌，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随放下正准备拎走的书包，笑嘻嘻地站在老师跟前：“两个人动作会快一些。”
　　“也行，那赶紧的吧。”
　　试卷很多，厚厚一堆，乱糟糟的，塞满了整个储物柜，两个人一次性还抱不完。试卷的角搁在脸上生疼。就说整个初三做的考卷很多吧，老师就是不信，还说他们这一届已经很轻松了，那上几届的考卷是什么？愚公移山吗？
　　沈桔将成山的试卷一股脑全堆在了办公室的长桌上，它独自占据了一小片天地。
　　“沈桔，平分一下，赶紧干吧。”陆随随意地推给沈桔一些。
　　沈桔看向陆随那边比自己多一倍的任务，低下头，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他愿意干就让他干吧，刚好我能早点回家。沈桔这么想着。
　　纸张之间摩擦的沙沙声填满了安静的办公室，偶尔班主任会抬头询问一下进展。可毕竟是整个初三的试卷，班主任也不再多催。只是手指有意无意地一次次敲击着手机屏幕。沈桔闻声看了一眼，垂下头默默加快了指尖翻页的速度。
　　指针稳稳停留在了六点，班主任中途去了趟洗手间还没回来。沈桔面前的试卷一点点变薄，分成了前面整齐的小山。
　　她伸了个懒腰，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她看向身旁站着的少年。
　　少年的眼神不及往日般的明亮，带着从未见过的疲惫。头发长了，一团乱，像鸡窝。拇指侧边有一块笔墨蹭过留下的印记。
　　“沈桔。”少年轻轻唤了她一声。
　　“我在，怎么了？”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少年将最后一张考卷轻轻放下，转过头直视着少女的眼眸。
　　“什么？”沈桔狐疑地看向他。
　　少年来到自己书包前，像是鼓足了许多勇气，拉开书包拉链，从包中拿出了一本再寻常不过的草稿本。沈桔知道，那是陆随教她做题时必用的本子。
　　“所以……怎么了？”沈桔指了指本子，看向他。她需要一个答案，她得赶紧回家了。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班主任回来了。
　　“你们两个在干嘛？陆随，你赶紧回去啊，你家长电话都打到我这边来了。”老师皱着眉，手指戳着手机屏幕。
　　“知道了。”
　　陆随将草稿本塞回书包中，对着沈桔笑了笑。随即单肩背包的离开了。
　　不知怎的，沈桔感受到了那个发光的少年的背影，勾勒出了他的落寞。就连刚刚离别的微笑也是，苦涩溢出唇瓣。
　　她不自觉地看向窗外陆随离去的步伐，眼神却不自觉地瞥到了时钟在帮忙玻璃窗上的反光。
　　六点半了，管他发生了什么，赶紧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