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风唤我》赴晚叙

8、尽你所能的活下去 “沈桔

　　“沈桔！我这次都超过裴殊了！”
　　谢知妤一坐到位置上就亲昵的抱住了沈桔：“来宝贝，亲一个～”
　　“我不管你是谁，快从我好朋友身上下来！”
　　周遭闹哄哄的，三模成绩刚下发，教室里满是此起彼伏的惊叹与叹气。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已经缩得很短，空气里处处浮动着大考前的紧绷感，每一分每一秒，都被中考压得沉甸甸的。
　　沈桔笑着推开缠过来的谢知好：“好了，你可以坐好了吗？”
　　身前的椅子发出被拉动的声响，陆随一下跨坐上，双手拉着椅背晃呀晃，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沈同学，三模考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你的成绩震撼到?”
　　沈桔指腹捻着试卷边角，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稀碎的星光：“很不错，比预想的要好。”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一整个月，两人也不去吃晚饭，沈桔有时会从家里顺两个苹果或者馒头分给陆随，看着他拿笔在草稿纸上一点点划出解题思路。两个人埋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很多个黄昏就这样悄悄耗在习题与演算之间。
　　思绪拉回喧闹的教室，沈桔从桌洞中掏出一颗糖：“多亏了你。等有空，我请你吃饭。”
　　“别等有空了，就今天晚上吧，这个月我都没好好吃晚饭，现在都已经变成一个瘦弱的美男子了。”
　　“建议你出门左转打个车。”
　　“干嘛？”
　　“去精神病院看看。”
　　“……”
　　下课铃响，喧闹涌满整栋教学楼。两人顺着人流走向校内食堂。人声嘈杂，餐盘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窗口打好饭，沈桔端着餐盘，找了一处相对靠边的空位坐下，陆随跟着在她对面落座。
　　沈桔看着手中的饭，拿着筷子戳了戳，忍不住吐槽：“确定能吃吗？这茄子都变绿了……”
　　陆随拿起筷子，挑了一口米饭，拧着眉头吃下，米饭咬下去还有咯吱的声响：没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饭菜是公认最难吃的，那学校为了招生，公众号上P的米饭都是绿的。”
　　沈桔漫不经心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头顶食堂的白炽灯直直落下：“算了，你就将就着吃吃吧。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没有你的话我确实没办法这么快提高成绩。”
　　“那可不，我天生聪慧。教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两人刚踏进教室，还没等沈桔坐回座位，班主任神色匆忙，快步从门外闯进来，目光在教室里飞快扫过全班。
　　“沈桔呢，沈桔在哪？”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几分，沈桔心里微微一紧，缓缓把手举起来。
　　“老师，我在这里。”
　　班主任快步走到她桌边，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带着几分急迫：“你家长来校门口给你送饭，在外面等你好久了，怎么不见你过去？”
　　这句话砸下来，沈桔脑子嗡的一声。她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一心记着要请陆随吃饭，压根忘记父母说过今晚要来送晚饭。一股慌乱猛地攫住她。
　　“我……我忘了。”
　　“快去，人还在校门口等着。”
　　沈桔脑子乱糟糟的，应声起身，脚步有些发飘地往校门口走。晚风迎面吹过来，可她浑身都泛起寒意。她隐约已经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圈人，三三两两的学生驻足观望。
　　才刚走到铁门边上，父母的斥责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给你送饭你人跑哪去了！放我们在这里干等！”母亲的声音尖利，完全不在意周遭还有不少来往的学生。
　　“我们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里，啊？你心思到底放在学习上没有？”父亲脸色铁青，声调越抬越高，“一天天到底在干什么？成绩也没有像样的拿出来，一天天装的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我现在也可以吃，我在学校也没怎么吃……对不起，对不起……”
　　“吃什么吃，别吃了！”母亲把饭碗一下子摔到地上，饭菜流了一地，米饭汤水，还有一些骨头。像是恶心的呕吐物。
　　“她每天就吃这些猪食啊。”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父母的矛头又指向了围观的同学。
　　难堪像潮水一样死死裹住沈桔，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她的脸颊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要辩解，可话堵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羞耻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等陆随察觉不对劲，匆匆从教学楼赶过来的时候，老师已经快步上前拦在中间，伸手隔开情绪激动的两个人，正在极力劝止。
　　谢知妤趁着老师劝说沈桔父母的时候，牵着她的手就跑。
　　一路上都有零星同学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窃窃私语若有若无地飘进耳里。沈桔垂着头，不敢抬眼，后背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煎熬。
　　回到教室，班里大半的人都去看热闹了，沈桔发胀的双眼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就哭了出来。
　　“哭吧，哭出来好受点。”谢知妤一下一下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整个晚自习，那些细碎的指点仿佛没有消散。周遭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她把脑袋埋进习题册，书页上的字符在眼前来回晃动，什么也看不进去。心口沉甸甸的，委屈、难堪还有无力搅成一团，明明三模取得不错的成绩，此刻却半点喜悦都留存不下。黑板上中考倒计时的数字明明刺眼，可她心里只剩下一片灰蒙蒙。
　　终于熬到放学。
　　踏进家门，责骂依旧没有停歇。房门关上，隔绝外界，父母的质问依旧接踵而至。
　　“我听老师说你和你们班一个男生去食堂吃饭了？你安的什么心思？”
　　“是不是成天就想着招惹别人？心思都歪到别处去了。”
　　一句句刺耳的话反复砸过来。沈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默默听着那些无端的指责。那些难听的词汇，一刀刀划在心上。她只觉得疲惫，连辩解的力气，都一点点被抽空。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的饭卡我们不会给你打钱了，一天天不学好。”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户户人家的灯光熄灭，沈桔坐在窗前盯着手中的笔不回神。
　　一走了之是不是就好了？她不被期望的来世，不被期望的离去。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对她不好的人安安稳稳的活着？这不公平。
　　沈桔捏了捏自己的脸，一点肉都没有，眼袋还泛浓青。鼻翼两旁的雀斑淡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你得好好的活着沈桔，你过得越好，那些对你不好的人才会羡慕，嫉妒，站在他们触不可及的高度。
　　尽你所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