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大人，可还过瘾？》生煎包bb

6、怼人 老先生

　　老先生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

　　“我想先生既入得了我柳府，自是学识渊博。”柳笙的语气客客气气的，但字字都带着刺，“前日哥哥们问的，先生都一一做了讲解。怎的到了我这里，却成了‘听听便好’？我阿母为我付的银钱，难道比哥哥们的少了一分？”

　　老先生的脸色变了变：“男女有别，教学自然也要因材施教。男子要科举入仕，学的自然要广阔些。女子嘛，学的再多也是无用。”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傲慢，“女儿家，学好女红中馈才是正理。这些圣贤道理，你听个大概便已强过万千女流，足够你拿出去炫耀啦。”

　　沈无香听得浑身不适：“我天哪，你妈给你找的这啥人啊？还不如我呢。真是……真是个……”

　　她欲言又止，‘臭傻逼’三个字就在嘴边，又觉得带坏小朋友不好，姐妹要脸儿，最后只摇头念了两句：“为老不尊，为老不尊呐。”

　　她这模样，柳笙看在眼里，差点没绷住笑，只能轻咳一声压下去，脸色冷下来。

　　“先生所言极是。”柳笙站起身，压根没吃他这套，“既如此，那先生退我一半银钱，只收‘听听便好’的那份束脩，随意教教便好了。”

　　“那怎么成！”老先生怒道，“堂堂相府，岂有给了又收回去的道理？”

　　嘿，这老登！

　　沈无香来劲了，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一副“让姐来”的架势。

　　“柳笙，问他‘有教无类’出自何处？”

　　柳笙微微颔首，抬眼看向老先生，语调客气得无可挑剔：“先生，学生斗胆请教。‘有教无类’，出自何处？”

　　老先生一愣，但还是答道：“……自然是《论语》。”

　　“那‘有教无类’四字，作何解？”

　　“不论贵贱贫富，皆当施教。”

　　柳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得近乎讽刺：“那这‘类’字里头，可有男女之别？”

　　老先生的胡子抖了一下，哑口。

　　沈无香再度开口：“‘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柳笙，问他，配不配为人师表？”

　　“先生不愿答，那学生再问。”柳笙不紧不慢，“‘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此句，先生可曾听过？”

　　“……自然听过的。”

　　“既如此，学生心中有惑，先生不替我解。那敢问先生传的是什么道？授的是什么业？解的是什么惑？”柳笙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得很，“传的是‘男女有别’之道？授的是‘听听便好’之业？解的是……我看先生，也没打算替我解惑呀。”

　　老先生的脸已经涨成了酱紫色，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柳笙：“你、你！你怎突然如此牙尖嘴利？”

　　沈无香笑得前仰后翻。

　　这小丫头是个白切黑来的吧？怎么这么会气人。太爽了，真是太爽了，就喜欢这种聪明小孩，一点就通。

　　她又说，“‘朝闻道，夕死可矣’，问他，是不是要碰瓷儿圣贤。”

　　碰瓷儿？

　　柳笙疑惑的看去。

　　“就是……pk，对战，呃……对比？”沈无香有些不知怎么表达。

　　但聪明小孩就是聪明小孩，大略从意境上懂了沈无香的意思。

　　“先生莫急，学生还有一问。”柳笙再度开口，“‘朝闻道，夕死可矣’此话又是何意？”

　　老先生没发声，这连环坑，踩一个摔一个。

　　“学生替先生答。”柳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早晨听闻大道，即便当夜死去也值得。圣人对‘道’尚且渴求至此，先生却对‘道’秉持‘拿去炫耀’的贬损之态。”

　　“敢问先生，学生是该听圣人的，还是该听先生的？”

　　“这……这……”

　　“先生怎的说不出话？依我看呐……”她故作停顿，语气里的客气外壳剥落，露出相府小姐那自信又高傲的神色，“先生这学识，尚不如我。又如何教得了我？”

　　“黄口小儿，口出狂言！”老先生终于憋出了一句，嗓门大得震得桌上的砚台都颤了一颤。

　　柳笙没说话，只拿那双黑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一个九岁孩童，不卑不亢。且不提辩论，就单单此刻二人的架势，柳笙便已是大获全胜。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老先生的目光四下乱看，不知该落在何处，不知这心头之火如何可解。

　　最后他一甩衣袖，“老夫教不了你了！”

　　他抄起书册，转身就走，“我这就去禀明夫人！贵府另请高人吧！”

　　沈无香看着他的背影，愤愤补刀：“该！误人子弟的东西，赶紧滚。”

　　不过话音落下，她又想起那老头说要去找柳笙母亲告状，不免有些担心地看向柳笙。

　　却刚好对上柳笙满心满眼的崇拜。

　　“阿无姐姐，你好厉害。”那眼睛里的光亮藏都藏不住，“你怎的懂得比先生还多？那些圣贤道理，你张口便来，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厉害。”

　　“这算什么，就上学啊，念书啊。”沈无香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们那儿的小孩，不管男女，到了年纪都得被打包扔学校去。我懂这些也是因为我学了，你学你也会懂，你可比我小时候聪明多了，你将来啊，前途无可限量，大有一番作为的……”

　　她侃侃而谈，柳笙听了，先是向往地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又摇了摇。

　　“非也。”她露出落寞神色，“今日你也见了，我无法出闺，无法像兄长那般出入学堂，肯来府上教书的先生，又是这等不情不愿，只因我是一女流之辈。”

　　她说完笑了笑，那笑容不像个九岁孩子该有的，“你们天界，人人皆可入学堂，真好。”

　　沈无香心尖一刺。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柳笙却很快自己挑起了话头，把方才那点失落轻轻揭过：“对了，既先生没你懂得多，那我刚问的阴阳一事，阿无姐姐可替我解惑？”

　　沈无香想了想。太玄学的东西她其实也不懂，但眼下就有现成的例子。

　　“你的疑问是，两种相反的东西，不知怎么相融，对吧？”

　　柳笙点头。

　　“那我问你啊，”沈无香盘腿坐好，指了指柳笙，又指了指自己，“你觉得，你我二人，相似么？”

　　柳笙认真地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个仙界的神仙，一个凡间的小姐，一个潇洒自在口无遮拦，一个自小便被规训得滴水不漏。

　　柳笙嘴角微微一翘：“不相似。”

　　“但是你看啊，”沈无香两手一摊，“纵使你我二人天差地别，可刚刚我们齐心协力对抗外敌，这是不是相融？”

　　“此刻我们席地而坐，你有不懂，我来解惑，我们坐下来好好沟通，互补不足之处，这是不是相融？”

　　“这世间不相似的，甚至相反的东西，有时可以形成一种微妙的互补来达到平衡。大千世界包罗万象，有黑就会有白。它们相生、相克，却又离不开彼此，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阴阳。”

　　“当然了，这里头学问多着呢，肯定不止我说的这一丢丢，你还得多学、多看、多去发现、多去感受才是。”

　　柳笙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消化。

　　末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受益匪浅。”

　　沈无香正想得意一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