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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痛快 那几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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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位夫人面面相觑,有人强笑着打圆场说“柳家妹妹说笑了”,便想岔开话题。
柳笙看着那人,嗤地笑了一声。那语气明明是柔的,却让人脊背发凉:“莫要打岔。嚼舌根子的活计这般熟练,是平日里无事可做了吗?哦,我明白了。你们不是闲的,你们只是不要脸。”
凉亭里的人全愣住了,任谁都没想到,这竟是从柳笙嘴里讲出来的话。
“张家姐姐方才说得最起劲吧?我倒是想问问,你夫君这一年里有几个月歇在你房里?你倒是下了蛋,可那蛋,好似不大像你夫君呢。”
“李家妹妹,你方才笑得好生灿烂。你娘家陪嫁的铺子早就被你夫君拿去养外室了,此事你不会尚未知晓吧?”
她笑眼弯弯,声音是全然的幸灾乐祸:“这些秘辛,你们猜我如何得知?据我所知的还有许多呢。你们的这群好姊妹,关系可真是不错呀。”
她这几番话下去,脸绿的脸绿、脸红的脸红,最后竟互相之间大打出手。
柳笙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笑得很是疯癫,连唇都懒得掩,随后拂袖而去。背后不停有人怒骂她是疯子、是贱人。
疯便疯了,贱便贱了,她柳笙痛快就好。
此后,柳笙那本就跌落谷底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
那些被她当众撕了脸面的人,不能在明面上拿她怎样,就在背后加倍地嚼她、泼她。
这些话传到柳家,柳如海在朝堂上被人含沙射影,柳夫人出门赴宴也被人侧目。柳家上下,都替她悬着一颗心。
终于,她阿兄坐不住了。
那日柳笙正坐在房中,手里握着一本书,并非在看,而是一页一页撕着玩儿。
那书不知是何人相赠,小厮说就放在门外,写了“送与夫人”的,便拿来了。
那小厮不敢妄自拆开包裹,她打开便看到是一些妇道规训类的书。印这般东西,真是浪费纸张。她就随手撕着打趣儿了。
阿兄进门的时候,见她竟在撕书,吓了个好歹。他这妹妹,最是敬重书籍了。
他还记得妹妹出嫁前的模样,记得她写诗时的模样,记得她施粥时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人……他都快不认得了。
“回家。”他说,声音愤愤的,又压着心疼,“咱们回柳府。不管跟那姓沈的有没有关系,你先离开这伤心地。旁的,阿兄替你料理。”
柳如海和柳夫人都在家中等着。柳笙被带回来的那一刻,柳夫人看清她的模样,当场便哭了出来。
她抚着女儿的脸,颤声说:“笙儿,你怎的……怎的成了这副模样?是阿母不好,当初是阿母劝你嫁的,也是阿母说那沈庭山是良配。若早知你在沈府过得这般……阿母说什么也不会……”
“母亲。”柳笙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与沈庭山无关。相反,他对我十分敬爱。”
柳夫人一愣:“敬爱?为何是敬爱,不是……疼爱?”
柳笙不语。满室寂静。
柳如海和柳夫人对望了一眼,阿兄和阿嫂也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还是阿兄打破沉默,语气故作轻松地说:“相敬如宾,相敬如宾。自然是要敬爱的,敬爱好啊。”
而后便张罗起来:“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你回你房中看看,一切都与你未出嫁时一般无二。阿母常叫人打理,就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住上一阵子的。”
柳笙被引着往里走。推开闺房的门,熟悉的陈设扑面而来。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张紫檀木桌案竟被寻了回来,是她七岁时第一次见到阿无的那张。如今看来,真是小得可爱。
窗边的琴案上搁着她小时候学琴用过的那架旧琴,琴弦换过,比琴身新上许多。她拨弄两下,音是准的。
榻上的锦被还是原来那般颜色,她曾与阿无躺在这里说了许多话,从儿时到今日,从阴阳调和到星辰大海。
每一处都是回忆。每一处都是。
她在房中站了很久,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
然后她哭了,安安静静地,一行一行地淌。
她如今已经不刻意去忍泪了,眼泪金贵,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真的是泪人,一年之中鲜少有日子不哭,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多泪可流,怎么流都流不干。
“我想独自待会儿。”她对阿兄说。
阿兄想说什么,又没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轻替她带上了门。
柳笙躺在榻上。
这张榻上曾躺过两个人,一个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个安安静静地听。
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了,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像在沈府那样整夜整夜地望着帐帘。可她刚阖上眼,睡意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温柔地把她整个人卷了进去。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睡的第一个踏实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阿无牵着她的手。
是真的牵着。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嵌着指缝,温热的,踏实的,不隔着坠子,不隔着幻想。
阿无的手比她要大一点点,是柔软的,肉肉的。那只手轻轻与她握了一下。
柳笙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双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见阿无对她笑。
“走,带你去看海。”
那是真的海。比她想象中还要壮阔。
铺天盖地的蓝,从脚下一路延伸到天际尽头,与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白色的浪花翻涌着拍向岸边,那滔天的巨浪涌来时仿佛要将整片大地吞没,可拍到她们脚面时,已经缓如轻波,湿润地吻了一下脚背,便又退去了。
她望着那片海,忽然笑了。
阿无站在她身旁,穿着一身短袖白衫,宽敞长裤,十分符合她那不拘小节的做派。
柳笙轻笑出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发现自己竟也穿着一样的一身。阿无也在看她,笑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你穿的不也一样?
她们在梦里拥抱了。真正的拥抱。在梦里接吻了。真正的接吻。长拥着交换过呼吸,再睁眼时,场景便换了。
不再是海边,而是床榻之间。
她们不似大婚当日那般了。那日她们同手同形,看似触碰,却多以自我行事为主。而这一次,她们真的可以触及彼此,真的可以纳入彼此,真的可以绽放彼此。她们缠绵,交错,大汗淋漓。
她的阿无。她的妻。动情地将她拥入怀中,颤抖着,呜咽着。
最后她说:“阿笙,我爱你。”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
她回:“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醒来的时候,泪还在流。可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她望着床顶的帐幔,望着望着便笑了。她想,若她能日日与阿无在梦中相聚,即便用她的命去换,她也愿了。阿无便是这般爱她的吧。
她心中流淌起一股暖流。这暖流,已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这一年半载,她消极过,封闭过,放肆过。可阿无不会希望她这个样子的。
阿无喜欢她笑的样子,阿无喜欢她聪明伶俐的样子,阿无喜欢她认真教书的样子。阿无说她不是泛泛之辈,阿无说她一闪一闪亮晶晶,阿无说她简直是天才。
所以她不可以辜负阿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