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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疯了1   不属于 ...

  •   不属于这里的人。

      柳笙怔怔地听着。

      老道说,这枚坠子是连通两界的枢纽,在两个时空各有一枚,为一体同物。而两地的时间流转截然不同。每一次破界相见,都是逆天而行。那劫难,一笔一笔,全记在了那人的命数上。

      柳笙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忽然想起阿无与她说的,所谓的“见面次数有限”。

      她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知如何才对,她猜忌了许久,折磨了自己许久,原来竟是这样。

      那不是什么次数有限,那是阿无发现了在消耗她的命。

      每一次,每一次自己盼着她来、求着她来、怨着她不来的时候,她都在拿命来赴约。

      那时,她便想停了。

      她口出恶言,将自己逼至哽咽,便是已经打算及时止损。

      是自己……是自己说“陪着我。”,是自己说“我想等老了也有你在身边”,是自己说“陪我一辈子。”

      呵……

      是她自己,亲手把那些期盼、那些等待、那些缠绵的、撒娇的、哀怨的话,一句一句地递过去。

      她递过去的每一句话,阿无都接了。可阿无接过去的,不只是这些,还有一张又一张的催命符。

      那催命符……她瞟向那同心机。

      是她写与她的。

      以相思之名,行害命之事。

      怪不得啊……

      怪不得她常常欲言又止,笑着与她说“无事”。怪不得每一次问起,她都那般痛苦难言,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怪不得她说“爱上我,苦了你了”。

      苦的哪里是她柳笙?苦的分明是阿无。

      有太多个怪不得,都在得知这一切时,忽地通了。

      是阿无把这秘密独自吞了下去,吞得干干净净,连一滴苦水都没让她尝到。

      说好的,同心呢?怎的只有她一人痛心,而自己……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柳笙的声音发抖,抖得不成样子:“她……她现在,是何情况?身体可还康健?”

      那老道迟疑着,斟酌着,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活不到二十五。”

      柳笙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一片白光。

      那日,阿无告诉她,初见那天她刚过二十四岁诞辰。她曾问过阿无何时二十五,阿无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最后模棱两可地说,等她再过几年,自己就二十五了。

      距离那次谈话,已经过了许多个年头了。

      所以……已经不是是否康健的问题了。

      “她……还活着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盯着老道的嘴,盯着那两片干枯的嘴唇,仿佛那是判官手中的生死簿,将要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她今生最后的判决。

      可那老道竟一字未言。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只有一层极淡的悲悯。

      他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那摇头是什么意思?是算不出来?是不忍说?还是……已经没有必要说了?

      柳笙要疯了。

      她的身体,从那一日开始,便再也不见好了。

      她倚在榻上,望着窗外日升月落,日升月落。日光是白的,月光是白的,她的脸也是白的。

      窗外的梧桐从枯枝抽出新芽,从新芽长成浓荫,从浓荫转成金黄,又从金黄落成满地枯叶。四季轮转,她只是望着,一动不动地望着。

      她在等一场或许永远等不到的晴天雪。

      她盼她来,又盼她莫来。

      她的脑中反反复复地轮播着她们的曾经。

      时而痛哭,时而颠笑,时而作下诗句又撕得粉碎,时而抚琴奏曲又怒摔琴案。

      她恨自己。恨自己这样迟钝,恨自己牵绊住她,恨自己事到如今竟还对她心存思念。

      可这思念她带了整整十五年,早已深入骨髓,她夜不能寐,日不能安。

      是这思念害死了她,是这思念错了,是她错了。

      她真的僭越了。

      再又一番风卷残云过后,她蜷缩在满地狼藉之间,将坠子贴于唇边。

      珍惜地一吻后,她嘴唇翕动,吐出的只有三个字。

      “僭越了。”

      柳笙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差了。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不睡。丫鬟来请她用膳,她不应。请她梳洗,她不动。那些精致的钗环首饰落了灰,那些华贵的衣裳压在箱底,她看都不看。

      她瘦了许多。颧骨微凸,下颌尖削,本就清瘦的脸庞如今更显单薄。可那双眼睛还是又黑又深,像碎了的琉璃浸在一汪清水里,越是破碎,越是摄人心魄。

      她开始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是什么身份,不在乎那些规矩礼数,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她。

      相府千金?沈府夫人?谁爱当谁当去。她只要做柳笙,这就是没有沈无香的柳笙。

      她连头发都不肯好好梳了,就那么披散在肩上,像一匹失了光泽的黑缎。衣裳也只是随手捡一件套上,有时那些装饰性的衣带松散了,丫鬟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系一下,她只摆了摆手说:“无妨,又不见客。”

      笑话。见客她也是一样的。反正都不是阿无。

      她时而安静呆着,目光涣散于一处,久久不回神。时而忽的开口,对着空气说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今儿的月色才是真的不好,你说是吧?”

      可那方向明明什么都没有。丫鬟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问。

      后来她们私下里说,夫人怕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她们不知道,那个“不干净的东西”,是柳笙触不可及的念想。

      外面的风言风语她以往是忍着的,想想往日她被人指着鼻子骂,污蔑她写腌臜之物,她也一笑置之了。

      可如今,她什么都不想忍了。

      那日她外出,偶遇几位夫人聚在凉亭里闲话。

      远远地便听见有人在说“沈家那个不下蛋的”,旁边有人接“谁家夫君在侧还能得了相思病,不检点”。

      她们看见她来了,声音戛然而止,换上客套的笑容,招呼她过去坐。

      没人以为柳笙真的会坐,但柳笙坐了,便没人说话了。

      好,那柳笙说。

      “方才不是热闹非凡吗?怎的我一来,便没音儿了?”她笑吟吟地,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扫得她们一个个偏头躲闪,“继续说呀,我也听听。听听我到底是怎么‘不下蛋’的,又是怎么‘不检点’的。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我最爱听这些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疯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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