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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绝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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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无香不大情愿,但还是起身去取了坠子,交到神婆手里。
那神婆握紧坠子,闭上眼,嘴里低低地念叨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词句。
过了片刻,她猛地睁开眼,脸色骤变,大惊失色:“你!你怎可……怎可跟一个古人……”她的声音卡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太过离谱的事实噎住了,然后才压着嗓子吐出来,“喜结连理!”
“你的存在本就不应当,你怎么敢的?!”
沈无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带着怎么也压不住的哽咽:“我不大懂……既是不应当,那为什么我可以去?为什么要让我遇见她?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没遇见也就算了……”
若是没遇见,她就算在史书上看到“柳笙”两个字,也只会当作过眼云烟,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可偏偏她遇上了,她见证了,她参与了,她参与了她成长的每一个重要阶段,甚至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的爱人。
为什么呢?老天爷这样安排,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不懂。
她就是条鱼,被一个名叫“柳笙”的饵,钓起来千回百回,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咬那口钩。
太诱惑了,柳笙于她而言。
比命重要。
可她偏还是个胆小鬼,怕得要死,颤颤巍巍地去咬钩,每一次都心存侥幸地想:这次老天爷也会放过她的,再吃一口,再吃一口。
于是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已经被钓得面目全非了。
她在那神婆面前哭得痛苦极了,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您……您能看得到,我什么时候会死吗?”
神婆瞧了她许久,竟忽然笑了出来。
“你且知,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命?柳笙?她不知道。她都想要。
神婆笑着摇了摇头,站起了身,背过去的那一刻,嘴里微微轻叹了一声。那声叹息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是一对儿短命鱼啊。”
门开了。
刘美琴和沈建国立刻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拉住神婆。
刘美琴的眼里爬着血丝,像是刚哭过一场,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大师,怎么样?我闺女她到底怎么了?”
神婆抽回手,面色冷淡地摇了摇头:“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刘美琴的嘴唇哆嗦起来,又急又慌,“大师,大师,您一定有办法的,您连她去了哪儿都能看出来,您怎么可能没办法?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她的声音忽然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便要往下跪,“我们就这一个闺女啊……”
沈建国在一旁扶着她,一个大男人竟也眨巴着眼睛抹了下泪,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拿那双恳切的眼睛巴巴地望着神婆,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绝望的哀求。
神婆被她拉着,被她求着,被这两双通红的眼睛盯了许久。她终于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她到底还是不忍了。也不愿再掺和进这件事里头。
“她有一物,可通往那个世界。”神婆开口,声音沉沉的,“但不可损坏,那物与她的命,紧密相连。”
刘美琴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顾不上擦了,仔细地听着。
“另外,”神婆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药,递了过去,“此药能造出一段时日的病入膏肓之相,是濒死的假象。若能用这一遭吓破她,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只看她自己,如何取舍了。”
刘美琴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包药,像捧着什么救命稻草,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神婆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疲惫:“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但日后,不必再寻我了。”
说完,她再不停留,转身便走。
沈无香也不知怎的,自己突然就病倒了。
没有精神,没有力气,整日病恹恹的,身子骨像散了架,连下床都嫌累。
但奇怪的是,这次她妈没大张旗鼓地张罗着把她往医院送。虽然也不停地念叨她、埋怨她,一副急得火上房的架势,可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怪。
人一但闲下来,弱下来,脑子就会不停地轮播那些根本想不清楚的烦恼,让本就不精神的人更加消瘦下去。
那神婆本就没说几句话,可就是那几句话,始终在她脑子里转,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你怎可跟一个古人喜结连理?
你怎么敢的?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沈无香想着,自己一定是惜命的,所以才会舍得让柳笙等自己一辈子。可即便知道去了就会消耗命数,她还是忍不住要去。这样看来,柳笙似乎又高于自己的生命。
不,那是因为觉得自己还不会死。
若是会呢?
她设想着,将自己一步一步逼入绝境:若是有一日,她得知,再与柳笙见一面,自己立刻就会死。
那她,还敢去吗?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刘美琴听见声音,立刻端了温水过来,坐在床边递给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苦口婆心地念叨。
翻来覆去还是那些劝慰的话,张口闭口说柳笙是妖精、是邪祟、是勾她命的小鬼,要她清醒一点。
有什么用呢?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有什么用呢?
好像她多听几遍,就真的能把错赖到无辜的柳笙头上似的。
她有些烦。不,是很烦。烦到连孝顺都忘了,脱口而出:“妈你出去行吗?我不想听。”
“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刘美琴的声音拔高,刺耳又令人难受:“你看你现在下个床都费劲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听话?你要逼死你妈我吗?妈就你一个闺女!”
够了。真的够了。
她蜷缩起来,背对着刘美琴,把被子紧紧地攥在胸口,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要她怎么样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她已经是这般人了。还要她怎么样啊?
刘美琴又说了她几句,见她蜷在那儿一动不动,气得直顺着自己的胸脯:“我真是……哎哟,我真是拿你一点招都没有。你也就气你妈我的章程了。”
顺过这口气,她声音忽然又软了几分,“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给你做。
沈无香哭得泣不成声,声音闷在被子里面,断断续续地挤出来:“……排骨。”
“行。你好好歇着。”刘美琴起身往外走,拉开房门,声音已经扬到了客厅,“老沈,去楼下买两斤净排回来!”
隔着门,外头的动静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好嘞,闺女要吃啊?”
“不然喂你狗肚子里?”
沈建国嘿嘿笑了两声:“一百五。”
“啥玩意就一百五?一百。”
“一百不够。真的,真不够,得给闺女吃好的……”
沈无香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觉得自己真的怕死。怕再也听不见爸妈吵嘴的声音,怕他们痛苦伤心,怕他们老无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