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出嫁 柳如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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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海登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砖，声音都在发抖：“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小女……小女绝无此意。小女近日疯癫痴傻，常不知为何笑、为何哭，许是有些痴症。陛下莫要被这胡言乱语脏了耳、乱了心，气到龙体就不值当了。”
霍将军也站出来替柳笙说话，沉声讽刺那上谏之人断章取义、添油加醋、歪曲事实。他说：“柳家女儿说话做事向来得体，臣不信她讲得出如此大不敬之言。望陛下明察秋毫。”
那年柳家替朝廷补了霍将军府的封赏不说，天灾到来，柳家出钱出力，丢了面子，还为朝廷省下了大笔钱粮，是功上加功。
这放粮一策是柳笙献的，省粮一计也是柳笙献的。
此刻柳如海已经这般说了，霍将军也替她站台，这台阶给得足够了。皇上便给了这个面子，只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柳卿，当真是养出个好女儿啊。”
回到府中，柳如海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柳笙脸上。
柳夫人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替他揉着发红的掌心，劝道：“莫要动这样大的气。”
“不气？”柳如海怒目圆睁，“要不是我拿项上人头作保，霍将军还替这逆子讲话，今日，你，我，她，整个柳府，脑袋就都搬家了！”
柳夫人看了柳笙一眼，轻轻叹气。犯下如此大错，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劝了。
柳如海瞧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竟想起那日书房，她也是这般跪于他案前，仰着头，一字一句地同他分析利弊。
他当时想，这丫头，竟如此敢说敢做。可如今，他发现这丫头，竟依旧是如此敢说敢做。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柳如海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别过脸去，挥了挥手，语气里那股子冲天的怒气渐渐沉了下去，沉成了一声疲惫的叹息：“赶快为她寻个好人家，嫁出去吧。老大不小了，还留在娘家像什么样子。”
“父亲！”柳笙急了。
“莫要再讲话了！”柳夫人厉声打断她，将她拉了出去。
廊下，柳夫人站在她面前，眼眶也是红的。
“你父亲已经气成那样了，你怎还有胆顶嘴？非要他打死你才肯罢休吗？”
柳笙没有说话。
柳夫人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便与旁人不同的女儿，声音渐渐从严厉转为苦涩：“为何迟迟不肯嫁人？你看阿母我，就很幸福啊。有你父亲的疼爱，有你阿姊嫁入宫中的光荣，有你阿兄服侍左右的孝顺，还有你……”
她梗住，拐了个弯，“还有你嫂嫂，嫁给了你阿兄，你阿兄对她疼爱有加，带她游山玩水。不日你小侄子就要降世了，你难道不觉得高兴吗？你难道不想过这样幸福的日子吗？”
“女儿，”柳夫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微微的哽咽，“这些年来，没有入得了你眼的郎君，阿母已经很自责了。是不是阿母把你教导得太好、太优秀，让你眼高于顶，觉得这天下男儿没有配得上你柳笙的？若你无法如寻常女子那般享受夫君疼爱、子女孝顺，反被千夫所指不守妇道。你叫阿母如何能放心？”
“阿母总有一天会离你而去。你且不在乎阿母九泉之下能否瞑目，可阿母却心疼你孤身一人在这世间，无人并肩，老了没有子嗣养育你啊。”
这一番话下来，柳笙已不知是何心情。她只觉得胸口被噎得死死的，酸涩从喉咙涌上来，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难受得不行。
是她将一切想的太简单了，认为等，便只需要等。
柳夫人伸手抚了抚她脸上方才被打过的地方，心疼道：“虽你年岁已大，但我柳府名声在外，寻个不错的儿郎还是做得到的。你也不要那般挑剔了。这段日子，就在房中好好歇着，少去碍你阿父的眼吧。”
柳笙嗯了一声，脚却定在原地，迟迟无法挪动。柳夫人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有小厮匆匆来报。
“夫人，门外有婚书送上。”
……
沈无香的病症最后还是按非典型维尔纳综合征定了性。医生建议做全身基因测序，费用高昂，且结果并不明朗。
沈无香说不用。
虽说家里也有些家底用来为这种突发状况托底，但她心里清楚病因，也不想把全家拖垮。
她不配合治疗，总有话搪塞。她爸妈拿她没了办法，拉她去见了那神婆。
神婆说，已行之事无法转圜，及时止损便不会加剧。她父母的心算是放下一半，也就不逼着她就医了，但千叮咛万嘱咐，说可不能再去了。
工作那边，因为她这病症实在严重，公司给她办了停薪留职。
她去找柳笙的次数少了，又不去工作了，有了足够的时间休息，平常生活除了无聊些，没什么影响。
就是父母来看她看得更勤了。
这天她爸妈又拎着食材过来她这里做饭。老妈一进厨房便念叨上了，说她是不是从来不用厨房，好像自己不来就没开过火，明明会做饭。
沈无香打哈哈：“我做的哪有老妈你做的好吃啊。”实则是她自己懒。
饭桌上，刘美琴念叨沈无香：“总是这样得过且过，真是随了爹了，没出息。你们老沈家一脉相承，没什么远大抱负。”
沈建国一听，不乐意了：“这是啥话，我们老沈家以前也是出过状元的好吧。”
刘美琴不信：“哪儿呢状元？还有这基因呢？”
沈建国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你别看咱现在就是个小老百姓家庭，但能留到现代的姓氏，哪家往上数不是名门望族？古代那些穷困潦倒的，能传到现代？”
刘美琴一听便懂了，这是叠甲呢。
果不其然，他紧跟着便说：“宁朝大名鼎鼎的御史大夫，沈庭山沈大人，正是咱祖上。”
刘美琴冷嗤一声：“呵，果然是上千年前的老古董了，这时候让你翻出来炫耀上了，还挺光荣呗？”
“那怎么不光荣啊……”两人便又吵嘴吵开了。
沈无香始终没有说话。
宁朝。这两个字，一下就勾起了对柳笙的想念。想念。想念。满脑子都是柳笙。好想见柳笙。
当晚，沈无香便握着坠子去了。
她一出现，视线里是一片红。
铺天盖地的红。红盖头，红嫁衣，红轿帘，轿子一颠一颠的，外面是震天响的锣鼓唢呐，一声一声，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柳笙就坐在她面前。一身嫁衣似火，双手交叠在膝上，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沈无香怔怔地望着她。
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想过无数次再见面时会是什么样子。
唯独没想过是这样。
她出现在柳笙出嫁的花轿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出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