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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欺骗 沈无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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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香忽然怔住了。
她愣了许久,然后嗤笑了一声:“原来僭越是这个意思。对,僭越了。所以你去嫁人吧,别整天等着我了。我没有功夫整天面对你那些盼啊等啊的,我很忙,真的很忙,我没法……没法……”
话断了。她咬着牙,拼命把眼眶那股热意逼回去。
不行了。她快把自己说哭了。
柳笙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我、不、信。”
“不信什么?”
“都不信。你说的每个字,我都不信。”
沈无香噎住,久久没有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柳笙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那是一直被她死死压在平静之下的波澜,此刻正一丝一丝地往上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把你逼成这个样子?”
“没有。”
“告诉我。我们共同面对。到底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到底有什么……能让你对我说出这般话?”
沈无香闭了闭眼。她还是开口了,“我发现了一件事。”
“嗯,你说。”
“我与你见面的次数,是有限的。见一次,便少一次。”
她还是做不到如实告知,真的做不到。
柳笙垂下眸子。
她自是难过的,却也心有预料,若非困难到这番程度,也不至于连她心中的神女都被压垮了。
但她不能垮,不能。
思索一番后,她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嗯。”
沈无香望着她,几乎要崩溃了:“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没有以后了。没有将来了。我们……”
“见面机会所剩无几了,对吗?”
“对。”
“好。”柳笙轻轻吐出一口气,竟微微笑了一下,“那也不是天大的事儿嘛。你不要这样。”
“这还不是天大的事?”
“既然所剩无几,你可以久一点来见我,晚一点来见我,我都没有关系。但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柳笙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我也会心痛,我也会难受。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吧。
她真的看不到希望。
“我不要!”
沈无香的嘴唇哆嗦着,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你说过,阴与阳是离不开彼此的,一如我们,离不开彼此。你说过,开心也好,争吵也罢,无论如何,都会陪我。”柳笙一字一顿地复述着,像是要把这些话重新刻进沈无香心里,“这些,你可还记得?”
“……记得。”
“那便做到啊,陪着我。”柳笙望着她,目光温柔得令人心碎,“我想等老了也有你在身边。这样,也算你陪我一辈子了。”
沈无香沉默了很久。
若只是拉长时间陪她到老,自己应该还能撑住吧?她的一辈子很短,起码先陪她走完。就像她说的,久一点也没关系。
自己也真的很想很想见她,想见证她的一生。
然后她说:“……好。”
柳笙对她笑了:“那便好。”
沈无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总是要你哄,总是要你来安慰,明明我才是姐姐。”
“可小时候,都是你在哄我,安慰我呀。”柳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俏皮,像是想把这凝重的气氛搅散一些,“况且,阴阳调和,互利共勉,不正是如此吗?”
沈无香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她怎么总能用这样温柔的方式,将自己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而往后,柳笙要面对的,会是一个常年无法陪在身边的伴侣。这么小个人,往后的日子却要数着更漏、盼着夜色,把一生过成一场漫长的等待。
“爱上我,”沈无香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苦了你了。”
柳笙没有回答。只是又一次握紧了手心里那枚坠子,让那力道,替自己说了所有没说的话。
沈无香与她说好了,自己会来得很少很少,只有这样才能节约次数,陪柳笙更久一点。
柳笙笑着点头。
其实,柳笙觉得不对。
若是真的因为次数有限,以沈无香的性子,应该早与她讲清了,然后自顾自地做上规划,而不是一开始便急着与她撇清关系,仿佛从此刻开始,两人便再不必相见了似的。
她在骗自己。可事到如今,不可再逼她。
她们之间,就是这般脆弱。竟连一句实话都无法得到了,竟连同甘共苦都做不到了。
罢了。
她只争朝夕,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之后沈无香还会来。只是确实,少了许多。
在这漫长的、没有沈无香的日子里,柳笙会想很多。
她们之间无法谈论的东西越来越多,起初是婚配,然后是年岁,现在,竟还多了思念。
既无法表达,她便写于纸上。
这些日子她作下的诗越来越多了,同心机都装不下了,她便把诗词都清了出来,只留下些重要的。
其实这些诗词里,并不只有相思。还有许许多多阿无曾教过她的道理。她觉得这些甚好,大有深意,便将阿无所讲的理念、思想,一一作进诗中。
阿无曾说,诗是可以被人口口相诵、永传后世的。她想尽可能地将这些传下去。
但这一传,便出了事端。
她曾写:女子并不局限于婚配,依靠努力、依靠双手仍大有作为。只要胸中有志,女子也可做成大事。
还有阿无教的:机会留给有准备之人。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有学生问她,既然如此,那这世道不许女子读书,是为何?
柳笙忽的怔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从空荡荡的墙角传来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又带着点替她鸣不平的鄙夷:“重男轻女呗,封建糟粕。”
恍如隔世。
她垂下眼,笑了。再抬起头时,眼底那点温柔已经沉了下去,换成一片无所畏惧的冷厉。
她说:“是迂腐。”
就是这番言论,埋下了祸根。
学生长辈找上门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乱教,说她在传播些离经叛道的悖逆之言,会带坏整个府上的风气。
柳笙只是看着他:“哪一条是错的?”
那人梗着脖子嚷道:“哪有女子学那么多圣贤道理的?”
柳笙看着他,说:“我啊。”
“你读那些有什么用?又参加不了科考!”
“但我成了世间罕有的女先生。”柳笙的语气平静而坦荡,“还被你请过来教导孩子。本以为你们家肯请先生,是思想比较开放的人家,没想到竟也如此昏聩。”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竟指着她,恶狠狠地咒道:“好一张利嘴!你且等着,这般不守妇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迟早没有好下场!”
柳笙不屑搭理。
后来,又有人问起她口中的“仙境”。
柳笙便说,有一处地方,人人平等,人人皆可上学堂,甚至不收银两。人人皆可科考,人人皆可凭自己双手实现自我价值。活在那里的人,随性洒脱,乐观开阔,幸福顺遂,此乃她心之所向。
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柳笙说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不能读书,不能科考,没有价值,活在当下的百姓痛苦不堪、惨叫连连。
那参她之人还添了一句:“这意思,大有陛下治国无方之意啊。”
圣上冷笑,目光落向柳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