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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同心机 而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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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世上,知道如何开启这盒子的,只有她们两个人。且这盒子开关便利,饶是沈无香无法触碰盒身,也能用坠子轻松打开和关闭。
神乎其技。
柳笙将盒子抱在怀里,珍惜非常:“我好喜欢。”
又看着沈无香,珍重地重复了一句:“我好喜欢。”
沈无香大大咧咧地嘿嘿笑:“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喜欢她就没白忙活。
柳笙又问她:“这盒子叫什么?”
沈无香一懵。盒子还得起名字啊?不过也对,古代这些奇工巧件,个个都有名号,什么木牛流马、九曲连环的。她这东西别说放在古代,就是在现代高低也算个精品了,是该有个名字的。
她瞧向柳笙:“既然是赠与你的,自然要你来起。”
她可不会承认,起名不是她强项。她怕起个什么“机关盒”之类的,惹才女笑话。
而才女不愧是才女。柳笙不过略一思忖,便有了:“同心机。”
“啥玩意儿?”沈无香没反应过来。
“机”在她的概念里一般都是机器什么的,虽然这盒子也跟机关沾点边儿,不过她肯定想不出给盒子起名叫什么什么机。
倒是挺好听,果然这起名的活还得古人来。
柳笙与她解释:“这物由你我二人共同创造,以你我之间的连接之物为钥,此为同心。而且我们两个都能打开,也只有我们两个可以打开。所谓心有灵犀,方能解机。”
她对着沈无香笑:“‘同心机’这名字,再合适不过了,你说呢?”
沈无香赞叹摇头,啪啪鼓掌。她才疏学浅,只能以“牛逼”二字称之。
柳笙低头看着那盒子,又道:“那这锁,便叫做相思锁。”
“锁也给起了名儿啊?”
“那是自然。相思锁,锁相思。”她轻轻抚摸着那平滑的滑块,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别样的浓情蜜意:“以后我若是想你了,便写下来锁在里面。也不怕被人看到、被人骂了。能看到的,便只有你。这同心机里装着的,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好浪漫。好浪漫。沈无香懊恼自己没有柳笙这等才华,她很难把此刻心中的这份感动用语言表述出来。
她现在就想为柳笙疯,为柳笙狂,为柳笙哐哐撞大墙。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眼中“才情卓绝”的柳笙,此刻正握着那枚坠子,望着手里这个精巧得超出时代所有匠人想象的机关盒,心中所想与她一般无二。
能做出这等仙物的阿无,才是真正的高山仰止。
而后柳笙牵她到榻边坐下,自己却转身走向琴案,在琴前坐定。她抬手轻轻抚过琴弦,指尖拨出一声清越的泛音,然后抬起头,望向沈无香。
“今日,我也有礼物要赠你。”
沈无香顿时正襟危坐。原来她摆弄琴,是为了这个。
“我作了一曲,写了一词,已练过些时日。”柳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做了个吐纳,定下心神继续道:“今日便弹与你听。”
沈无香嗯了一声,洗耳恭听。
柳笙垂下眼,指尖落在弦上。
第一个音起的很轻,像春风拂过水面,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前奏舒缓,她开口唱了。
她的声音不算高,却清透如冬日初雪,又柔得像三月柳絮拂过耳畔。
词中写的是一位仙子,初见神女的那一日,神女着一身破陋衣衫,口吐狂言,目无尊卑,偏又懂得世间一切道理。仙子仰她,慕她,追随她的脚步,在她的光芒里一寸一寸地长大。
曲至中段,音调渐起,如溪流入江河。她唱到神女教她辨阴阳、识人心,唱到神女为她挡去外敌、为她撑腰,唱到每一次漫长的等待与重逢的欢喜。
琴音时而急促如马蹄踏碎晨露,时而低回如夜风穿过回廊。她唱到那些说不出口的隐秘心事,花儿盼着鸟儿,池鱼望着青天,一个小仙如何胆大包天地爱上了不可触及的神明。
尾声处,曲调又缓缓地沉了下去,像暮色四合,倦鸟归林。她唱,神女无相,世人皆不可见。可那又如何?纵使世人不见,纵使天地不知,她看得见。她永远看得见。
最后一个音落在弦上,悠悠地散开,像一片雪落进温热的掌心,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沈无香坐在榻边,忘了说话。柳笙唱歌的时候,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那曲子里写的是神女与仙子,可柳笙唱的分明是,她与她。从七岁到十九岁,整整十二年。每一个音符里都有她的影子,每一句词里都藏着她们的过往。
沈无香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哽咽,“这曲子,叫什么?”
“名为《神女引》。”
“只有神女吗?”沈无香问,“可这词中,仙子的戏份也不低啊。”
柳笙看着她,微微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方才窗外的晴天雪一样,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不是讲给旁人听的神女与仙子的爱情故事。”她声音柔柔的,“这是仙子独独唱给神女的情歌。仙子眼中只有神女,所以便只有神女。”
柳笙的眼中只有沈无香。旁人如何看待这首曲子,与她何干?她作词作曲,只为取悦她的心上人。弹琴,也是为取悦她的心上人。
沈无香终于绷不住了。她笑出声,开始喋喋不休地夸柳笙,从“这也太好听了吧”夸到“你怎么什么都会”,从“你简直是天才”夸到“你这嗓子不出道可惜了”,恨不得把所有赞美之词都堆到柳笙头上。
柳笙就那样坐在琴案前,静静地听着,浅浅地笑着。
她想起小时候。
那时她觉得弹琴手指会痛,便在学会后又荒废了。后来听见那些糟心的说法,便觉得委屈自己取悦他人,是何等低贱蠢笨之事。她便不愿做,梗着一口气,把琴收进了阁楼深处。
可如今,她翻出那张落了灰的旧琴,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般讨厌乐理。
手虽痛,可唱曲时的心情亦是愉悦的。弹琴奏乐,并不为取悦他人,也可因心中想奏而奏。为不被当做低贱之人而自缚双手、自弃才华,那才是真的被蒙蔽了。
而此番再度弹唱,心中念着阿无,便觉得那份愉悦,更添了十分。
她发现自己想奏曲了,想弹琴了。弹与她听,作与她听。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看到她开心,自己便会更开心。
她发现,原来取悦一个人,也不是低贱,不是蠢笨,而是由心而发。女子之于夫君如此,她之于阿无,亦是如此。
于是她怀着满腔的爱意,作下了这曲《神女引》。
此刻得到沈无香这般赞叹,她只觉指尖的酸痛,喉间的干涩,练曲时的每一分辛苦,都是值得的。
如何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