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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女娲 “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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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工作。”
“工作?”柳笙歪了歪头,对这个词露出了熟悉的困惑表情。
“就是赚钱的营生啦,神仙也是需要干活养活自己的。”
确实也有神仙要干活,比如龙王就要负责降雨。
柳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做的是何等营生?可曾辛苦?”
沈无香正琢磨怎么把“建模师”翻译成一个古代人能听懂的说法,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下人见小姐迟迟未归,出来寻了。两人的对话只好暂且作罢。
回到宴席上,柳笙的心思明显已经不在这儿了。
她坐在席间,手指一下一下地拨着碟子里的糕点碎屑,视线往沈无香的方向飘,欲言却又无法言,杯子端起来抿一口就放下,坐也坐不住,八百个小动作。
柳夫人看出她心不在焉,本想开口教训两句,相府小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如此浮躁,像什么样子。可话到嘴边,又记起今日是她生辰,到底还是心软了。
“笙儿。”
柳笙一凛,坐正了几分:“母亲。”
“你今日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
“女儿无事。”柳笙垂着眼,“只是有些……贪玩。想回房了。”
柳夫人看着她,双目微睁,“贪玩”这个词,竟好久没在柳笙身上出现过了。她没有追问,只是怜爱地抚了抚女儿的脸,语调难得地柔软下来:“去吧。”
柳笙行过礼,压着步子走出宴厅。一过拐角,脚步便快了起来。
柳夫人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摇头笑了笑:“这孩子,定是又得了什么稀奇玩物。”
旁边丫鬟凑趣道:“小姐还是孩子心性呢。”
“是啊。”柳夫人端起茶盏,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叹息,“再过两年,便不能再这样了,且由着她去吧。”
回到房中,柳笙关好门窗,便带着沈无香在榻边坐下,絮絮讲起这半年来的事。
她说大兄跟某位皇子关系特别好,因此她也得了准许,去皇家园林看了骑射。那些马儿威风俊俏,公子王孙们拉弓放箭一气呵成,帅极了。
她说自己也想学,可旁人告诉她,女子不可骑马,拉弓也不可。
不过阿兄疼她,请了极好的匠人为她造了一张不难拉开的小弓。她很喜欢,只是不许拿回闺房把玩,说等日后再拿给阿无看。
她又说起次兄,语气便淡了些。
说次兄瘦弱,不似大兄那般英武,父亲便对次兄的课业格外看重。
可次兄自己懈怠得很,有一日先生提问,他竟叫她帮忙舞弊。她没肯,次兄便被先生狠狠训斥了一番,斥他连一个女子都不及,是废柴。
次兄挨了训,回头便冲她吼:你得意什么?就算我是废柴,也有烧火之用。你呢?你什么用都没有。哦,倒有一样,被人骑之用!
柳笙说到这儿,抬起头,认认真真地问:“阿无姐姐,什么叫‘被人骑之用’?是像马儿一样托举他人吗?那也不算无用呀。若无马儿,天下偌大,人便只能依靠双腿而行,那能行几里路?在我看来,马儿勤劳,马儿很棒。”
沈无香听完,心中火冒三丈。那个混账次兄!柳笙纯白如纸,被人开了黄腔还浑然不觉,还在这儿替马儿说话。
可她没法跟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解释那些龌龊。她只能压着火,义正词严地说:“你次兄这人心术不正,内心肮脏,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少跟他接触,听见没有?”
柳笙见她如此严肃,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本也不大喜欢他,他是偏房所生。”随后又想到什么,急着解释,“我并非以嫡女身份自傲,只是觉得不是同一个母亲,便生疏许多,难以交流。”
沈无香听出小姑娘话里的小心翼翼,是怕自己误会她在搞嫡庶歧视。
她连忙摆手:“我懂我懂,我没那么觉得。不过你次兄这种人,的确不该给他好脸儿,不是因为出身,是因为人品。总之你离他远远的就对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方才那番“马儿”的言论,觉得有一件事必须跟柳笙掰扯清楚。
“还有啊,你方才说‘马儿勤劳、马儿很棒’,这话没错。你能体恤马儿的辛苦,肯定马儿的价值,是你的善良。但你给我记住,”沈无香正色道,“你不要真的去做马儿。”
柳笙眨了眨眼。
“你跟我不一样。”沈无香说,“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牛马打工人,每天被人使唤来使唤去,那是没办法。可你不是。阿笙,你值得站在顶峰。”
柳笙琢磨着她的话:“阿无姐姐的意思是……我的志向应当更远大一些?”
“正是!”
柳笙笑了。
她想起九岁那年挨罚,跪在祠堂里,阿无便对她说‘你不是泛泛之辈’,仿佛自己在她眼里天生就该是了不起的。
那些不高兴的事,被这番话说得一扫而空。
她又想起了被小厮打断的那个话题,便追问道:“方才还没说完呢,你到底做的是何等营生?神仙平日都要忙碌些什么?”
沈无香说,“你等我想想啊。”
这一想,猪脑子都要抡冒烟儿了。
柳笙见她迟迟没有言语,便说:“那我先去寻些话本来,睡前我们同看。”
诶,话本!
“啊对对对,就是话本!”沈无香灵光一现,“这么说吧,话本里不是有很多虚构的人物吗?我呢,就负责把这个角色的模样给做出来,让它能被人看到。这么解释你听得懂吗?就是把想法变成现实,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柳笙听懂了。也惊住了。
这太可怕了!
捏土造人,化生万物。此刻与自己相处的这位“阿无姐姐”,做的营生竟然是女娲的活计!
她对沈无香的恭敬立时成倍地翻涌,眼睛里简直要冒出星星来。
难怪她说自己忙,这能不忙吗?能被这样的神仙垂青,自己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沈无香看她那眼神就觉得不对劲儿,这孩子是不是想歪了什么?
“怎么了吗?”
柳笙激动:“你是女娲!”
沈无香震惊:“啊?不是,我不是……这可……”
折煞了呀!
女娲娘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碰瓷儿实非我意,愿您大人大量。也别怪这孩子,她也是无心的,无心的。
沈无香在内心疯狂求饶。
柳笙已在这头自顾自琢磨上了:“你并无架子,又从未传出过什么名讳,应该不会有女娲那般高位。但世间万物繁多,女娲娘娘一人定会劳顿,需要帮手。你又言自己是什么‘牛马人’,那应当是……女娲娘娘的眷属、坐骑之类!”
我嘞个豆啊,这个年纪的孩子想象力都这么丰富的吗?也是,到了中二病的年纪了。
“什么什么啊,你不要乱说啊,太离谱了。”
“嗯。”她乖巧笑笑,“我心知便好,我不说,我知神仙下凡大多有禁制在身,怕是不能暴露神职。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我……”沈无香感觉一口老血卡在喉咙,“算了算了,你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