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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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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
数字九正坐在地上磨着草药,一阵冷风突然自门外灌了进来,只吹得他衣袂飘飘,磨好的草药也飞了一地。
数字九眯着眼睛抬起头来。
门外远处压着黑沉沉的乌云,偶有闪电一闪而过,地上的草木因此也被压得很低,空气中泛滥着一股潮湿的土壤味。
于是数字九脑海中浮现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他赫然站起身,几个大步来到里屋门口,撩开了门帘便走了进去。
吴越坐在床边,猫着腰正小心翼翼的拆开陶花左手的白布。
一层层的白布褪去,暴露在他们两人眼中的是一道狰狞可怕的疤痕,这条疤痕攀附着她的整个手腕,吴越曾言将伴随她终身,不过相对于前几日要令人安慰的是,上面已经没有裂开发炎的现象了,所以吴越没有多做什么,只是重新放了止血的草药,然后拿干净的白布再一层一层的裹上去。
数字九沉默的看着,直到吴越大呼出一口气站起身,他才低低的开口:“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已经半个月了,他身上的毒都清理得差不多了,甚至连无恨都能下床走路了,为什么她还没有一丝一毫清醒的迹象?
是不是……以后她都这样了?
“她身上的伤基本无碍了,只要经过调养,正常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我也检查过,她身上没有毒素,至于为什么不醒过来……”吴越声音有点沉,字字斟酌:“依现在的情况来看,问题是出在她本身上。虽然给她灌了失忆的药水,但是她呕吐现象太重,我不确定有多少药力能发挥出来。若是她记忆消除不干净,则极有可能是她本身抗拒清醒过来。”
琉璃珠子暗了暗,数字九望了望窗外沉闷的天气,略为思考后,再度开口:“无恨和红妆呢?他们二人可还有问题?”
说到这两个人吴越就有气,白吃白住白喝不说,那个红衣女子脾气比他的还大,几次都气得他想使毒让她好看!不过她身边老是跟着那个咳嗽不停的墨衣男子,明明命是他救的,然而只要他浅笑着看着他,吴越便有种不确定感。
思来想去,吴越说话便没好气:“你看他们两个人还被你派出去搜查情报呢,能蹦能跳还能飞,能出什么问题!?”
“那就成。”数字九的视线放回到床上的陶花,眼中流转着暗沉的光:“那么你收拾收拾,我们明早就离开这里。”
吴越皱眉:“陶花现在还不能吹风……”他看着数字九面无表情的神色,突然心思一动,大惊失色:“难道是追杀你们的人……”
“明天一早就出发。”
吴越收拾东西到了大半夜,终于累极了爬上床睡觉,可是一闭上眼睛便是好多腐烂恶臭的脸孔凑上前嗷嗷直叫,直折磨得他满头大汗,于是听到一丁点声响就赶紧坐了起来。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大风吹得树枝摇摆不定,在窗纸上妖娆的舞动着,吴越两眼发直的盯着看了好半响,半呼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头的汗水。
大风中一种尖锐的叮当声让他浑身一僵。
咽了咽口水,吴越小心翼翼的推开窗。
此时估计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因着阴云密布的缘故,天色比以往还要更加黑沉,吴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只是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没办法放下。
他又细细的扫过去。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天空,短暂照亮了整个庭院,两道黑影伫立在正中间杀意盈然的相对,其中一名身着简单的麻布上衣的,可不正是数字九吗?而另一个人整张脸笼罩在银色面具下,全身裹在黑色的夜行衣里,手中流转的银剑发出幽冷的光芒,一双眼瞳泛着红光直直的对上吴越的眼睛!
吴越控制不住的大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翻滚了下来!
那个人……那个人……
好可怕,好可怕!!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吴越手脚哆嗦,浑身发软,试了好几次才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惊慌失措间还是没忘记抱住自己惯常用的药箱,撩开门帘就往后门跑去。
数字九虽然预料到有人会追查过来,然而显然还是迟了一步!现在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
逃命要紧,要命要紧……
吴越连跌带撞来到了后门,抖着手好半天才将大门打开。
一阵冷风灌入,吴越抬脚就想跑路,无意间抬起头来。
两名高大的男子一左一右的伫立在门口,手中提着的五彩琉璃灯发出昏暗的光芒,而站在后门正中央的白衣男子撑着一柄纸伞,许是听到开门声,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慢转过头来。
灯火映照在他眼底,清澈透亮得不可思议,吴越甚至能在他眼瞳深处看到自己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孔来。
如果可以。
数字九半眯着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视着黑暗中那抹人影,澎湃的杀意怎么也克制不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他千刀万剐!
在他看到陶花浑身赤裸带着肆虐后的痕迹,奄奄一息倒在血污中时,他就恨不得反身杀了这个男人!可是那时候更重要的是保住陶花的命,所以他只能带着她离开,而随后的日子里,他看着自己怀中的陶花徘徊在生死之间,看着吴越下刀切去她手腕间的腐肉,她惊痛的睁开眼睛,却毫无焦点的茫然孱弱摸样时,他真真是想将这个男人拖到她面前生生折磨死!
陶花,陶花不愿醒过来,是不是还残留着对这个男人的记忆?
那样深的伤害,永不可磨灭的痕迹,又岂是那碗药水可以抹杀的?!
若是那一天,他带着她一起走掉就好了。
时隔十四年,他心中再一次升起了这种无力感,这种因为无能为力而焦躁的杀意,竟然会在薛杨消失那么久后,再度在他心中升腾。
如果这个男人死了……
目光定住的身影略动,数字九身影飘动,手指略动,一片飘动的绿叶赫然被他夹在手指尖,蓄满内力往前冲去!
银光在空中闪过,冰冷的红光急速掠过来!
两道黑影在空中相接!
司徒群慢悠悠的将纸伞收好,往后一递,小黑立刻接了过来,他这才撩起衣摆跨进门来。
视线在房里绕了绕,司徒群回头瞄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吴越,他立刻条件反射指了指里屋,那个男人便笑眯眯的走了进去。
吴越很想转头跑,但是他实在是没有丝毫力气,更何况那个劲装男子长长的利剑正架在他脖子上,于是只有灰头土脸的在小黑淡淡的目光中也挪到了屋内。
司徒群此时已经坐在床上了,他低头看着陶花良久,伸出手指沿着她的额头慢慢往下滑,嘴中漫不经心的问道:“她昏迷多久了?”
“来、来这儿就一直没醒过,已经、已经大半个月了。”
“什么原因?”
“她、她身体无碍,只是、大概打击太大……”
冷冷的嗤笑从薄薄的红唇吐出,司徒群看着沉睡不醒的陶花半响,弯下腰将嘴凑到她耳边。他又黑又软的长发垂落在床上,慢慢与她的缠绕在一起,而他吐出的两个字透过沉沉迷雾,一点点打入她心里。
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而开的波纹一圈圈很久不曾散去。
紧闭的双眼轻轻动了动。
司徒群嘴角扯了扯,双眼却压着沉沉的讽刺。
“果然能牵扯你情绪的,还是只有那个人吗?”
陶然。
一直笼罩在眼前的桃花瓣纷纷散去。
她始终看不清容颜的男子慢慢转过身来,面颊干净漂亮的不可思议,一双琥珀色眼瞳带着宠溺的笑容看着她,耳际垂落的两缕青丝随风飘动,一身白衣站在漫天遍野的桃花林中更显飘飘欲仙。
他轻轻浅浅的笑着,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又一点点转为寂寞,转为绝望。
“陶花,陶花,如果你不是我的妹妹,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如果,如果你不是她,你不是她,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画面旋转,她站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她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跟刚刚男子长得八成像的男子走了进来,满脸胡茬,双眼透着浓浓的绝望,望着她又带了一丝怜悯。
她看着。
心突然重得喘不过气来。
“陶花,大哥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