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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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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漫的粉红色小花恣意的张扬着,零星的笑语在空中飘散,渐渐近了,方能模糊的在一株开满粉色小花的大树下看到两男两女。
两名男子一坐一站,站着的人正在舞剑,青衣拂动间偶有银光闪过,坐着的人在弹奏古筝,白衣翩翩似欲乘风而去。两名十二三岁的少女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欢声笑语在林间不断的回荡着。
正在弹古筝的男子抬起头,明明看不到面容,她却直觉的知道他在笑,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温软的句子来,喊出口的名字却听不清楚:“……,累了么?累了就歇歇吧,你身子还未好呢。”
然后其中一名女孩就停下了脚步,面上开心的笑着,身影却有些不稳,坐着的男子直觉的想起身搀扶她,不过一起同舞的女孩先一步伸出手,嘴中还连声抱怨:“哎呀,姐姐,你都休养这么久了,怎么身体还是这么差啊!?早知道就不让你跳了。”
舞剑的男子也顿了下来,面上挂着皮皮的笑容:“嗯,我看下次我们再出来玩,就别带上……了。”
还有些头昏昏的女孩闻言立马挺直了腰杆:“不要啦,我身体很好啊,高烧都退了!”
“二弟,别逗她了,一会儿她可真要急了。”弹古筝的男子冲他摆摆手,自地上站起身,接过搀扶病弱女孩的责任,有点霸道有点心疼的强迫她坐下来:“还有你呀,乖乖坐着看我们玩不也是一样的么?干嘛非要跟着跳舞不可?”
“可是大哥,看你们玩我好无聊……”
“那你就好好养好身子嘛!”另一名女孩跳得有些热,一手插在腰间一手拼命朝自己扇风:“真是的,你回庄都一年多了,怎么还跟刚回来那会儿一样的爱生病,爱发烧,又不肯乖乖吃药还要大哥要甜食来哄!哼,说起来我都觉得丢脸死了!”
“四妹,你就别糗你姐姐了。”
“不过我真的觉得,大哥二哥,你们跟爹爹都搞错了!我才应该是先出来的那一个,所以我是老三,……是老四!你看她,有一点像姐姐的样子吗?”
倒是她,为了照顾这个比自己早出生一会儿的姐姐,那可是忙得手慌脚乱的。
舞剑的男子很是恶劣的用剑柄去敲坐下来的女孩的头:“我看也是……嗯,或者产婆弄错了,……你其实该是妹妹才对!”
“我是姐姐!我是老三!”
“唉,看你你哪儿像啊……”
“就是,我才是姐姐,快,……你叫我姐姐,现在起你是我妹妹!”
她坐在树下睁大眼睛,看着二哥和小妹糗她,鼓鼓脸转头求救:“大哥,你看二哥和四妹!”
她抓着那名男子的衣袖撒娇,带着旁若无人的亲昵。
而他只是好笑的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然后轻轻的帮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面上是再温柔不过的神情:“他们逗你玩呢……”
粉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飞舞着,渐渐将他们的身影掩盖了过去,只余下他们的笑声还在空中回荡。
“啊,大哥,你太偏心了!”
“大哥就是最疼我,四妹你嫉妒了……”
“……哎呀,……你会说嫉妒了呢。”
“……别闹了……”
嬉笑打闹的声音越行越远,她不自觉的往前迈出一步,纷纷扬扬的桃花突然扑面而来,渐渐的竟然将她整个人掩埋在其中。
红妆撩开门帘轻轻的走了进来。
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仅有一张木制的床板放在窗边,一团黑影躺在上面,窗台折射下来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孔,只隐约看得见白皙尖细的下巴和脖颈,掩埋在缠绕的墨黑色长发中,露在外面的手臂苍白无色,青色的血管甚至清晰可见。房间其他空落的地方累放着各种药材,角落里一鼎火炉烧得正旺,炉上的药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整个房间都飘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艰涩药味,厚重的门帘隔绝了室外的冷气,于是屋里便微微显得有些烦闷。
红妆顿在床边,凝神看去。
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谁。
陶花。
陶花。
想不到……会再见面,而且是这种方式。
她最后一次见到陶花,是她躺在数字九床上,带着浓浓的恨意让数字九去替她杀人。
时隔三个月,她再度见到陶花,她依然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下是厚重的阴影,曾经圆滚滚的脸颊没有了,在黑发间勾勒出来的惨白面容带着惊人的美貌,红妆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甚至不敢确定这个人就是陶花!
怎么会是陶花!?
怎么会是那个胖滚滚毫无美貌的陶花!!
红妆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骤然闪过曾经听闻过的江湖传言。
陶家庄三美!
她曾经以为是误传的陶家庄第三美!
……居然,是真的!
只是现在这个女人躺在深麻色床褥间,裸露在外的左手包裹着层层白布,然而还是有少许的血渍侵染了出来,身上夹带着浓浓的草药味,呼吸轻轻浅浅,似乎下一秒就会魂归西天,红妆来了四天,从来都没有见到她醒过来过。
那么孱弱啊……
手指轻轻动了下,暗沉的流光在她眼底流转。
只要轻轻一动,这个女人就会死啊……
“红妆。”
低低的男声从门口传来,红妆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回过头来却挂着大大的笑容:“无恨,你说,我是一刀了结她,还是两刀?”
靠在门边的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低的咳嗽着,惨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点血气。吴越虽然自持甚高,然而医术却是不容置疑的,短短三四天,这个曾经昏迷到徘徊在阎王殿前的男人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这让一度怀疑不安的红妆很是吃惊,对吴越的态度也大为改观。
“……不,不用刀,”修长的手指在陶花脖颈处轻轻划过:“我甚至能让她毫不痛苦的死去……其实她很痛苦的对不对……我来帮她解脱不好吗?!”
“别闹,红妆。”
手指在半空中僵住,红妆杀意盈然的看着陶花好半响,最后冷哼一声收回手,回头看他,好不掩饰自己高涨的杀气:“有一天,无恨你记着,有一天她一定会死在我手上。”
无恨抬头深深凝视着她。
便是那么一瞬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床上女孩露在外面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
“……娘,娘娘……”
低低的声音在耳际缠绕,陶清困顿无比的掀了掀眼皮,神智一点点清醒过来。
她疲惫的撑起身子半掩着眼帘,手指用力的按了按额际,长长的叹口气,将心中莫名的烦闷吐出来,这才低哑的开口:“什么事?”
薄薄的纱帐外面有人小声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毕恭毕敬的开口:“娘娘,首辅大人求见。”
陶清猛然睁开眼睛,双眸中清亮无比,哪还能见到刚睡醒是的迷蒙,她掀开被子伸出双腿,立刻有宫女上前替她穿上绣花鞋,另有太监端来清水漱口和敷面的毛巾,然后她才站起身来,让人伺候着穿戴整齐,前来通报的小公公一直弯着腰毕恭毕敬的等在厅外,陶清冷漠的看过去,眯起眼冷哼一声。
搭着嬷嬷的手慢悠悠的往外厅走去,一路上宫女太监纷纷低头见礼,进入外厅后,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男人却只是掀了掀眼皮。
那副睥睨天下的姿态让人憎恶,然而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陶清了,此时挥挥手让所有宫女太监退下,笑容满面的望着他,淡声开口:“这可真是稀客啊,什么风把首辅大人吹到蓝沁殿来了,倒是让本宫怠慢了。”
“娘娘见笑了。”司徒群放下茶杯,撑着头上下打量她一番,面上似笑非笑:“看来娘娘最近睡得可不太好。”
她愣了下,回神后神色自然的抚上自己略显浮肿的眼睛,双眸闪过一丝厉色,神情逐渐淡漠:“大人此次求见本宫,就是想说这件事吗?”那真是大可不必了!
“自然不是了,不过本首辅要说的事,倒是可以解决娘娘睡眠不好的问题。”妖媚的丹凤眼眯起,神色非常的愉快:“不知娘娘可有兴趣听听?”
“哦?难道大人知道本宫为何事烦心吗?”
“娘娘想知道吗?”
陶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良久神色渐缓:“本宫请教了。”
“皇朝如今仅太子一个皇嗣,娘娘身为贵妃娘娘,自然为此操心担忧不已,以至于这几个月来夜夜不得眠,本首辅真担心娘娘因此而烙下病根啊。”
“……劳首辅大人操心了。”
“哪里,娘娘见外了。”明明陶清双眸显露出不屑,司徒群只当没看见,乐呵呵的应着。
“所以呢,首辅大人想说什么?”
一盒用金线勾勒出精美枝蔓的小盒子放在了方桌上。“这儿有本首辅特意找人调制的药丸,娘娘不妨试着吃一段时间。若有功效当然更好,若没有……倒也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损害。”
司徒群背后都收纳了多少能人术士无人知晓,而能被他拿来给她的,必定不是凡物了。
她在心间冷冷笑了几声,出口却很平稳:“如此倒是真谢谢首辅大人费心了。”她眼睛眯起,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摩擦盒面的纹饰,“那么,大人您要什么?”
“我只要陶‘三’小姐的一个托付。”
“什么?”
“说起来,本首辅已经年近三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