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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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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缭绕着薄薄的雾气,远远的有鸡鸣和狗叫声传了过来,红妆一身早已湿透,双眼警惕的看着四周,手中的剑一直不曾离开过前面那个男人的脖颈,虽然身上还背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大男人,却一点都没有阻碍到她在泥泞的山路上行走。
男人闷头在前面带着路,不过山路难行,平日短短半个时辰的路程居然走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等到他推开自家院门,天色早已全黑,屋里已经点起了烛火,微弱的光线洒在水面上,一时之间竟温暖无比。
红妆顿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有一种直觉告诉她,屋里有危险!
“你站住!”她呵斥住男人的脚步,眯着眼睛打量了下四周,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她冲着屋子高声喝道:“里面什么人!给我出来!!”
屋里的烛火似乎飘忽了一下,然而无人应答。
红妆冷笑一声:“我数三声,你若不出来,此人立马人头落地!!”
“一!”
“二!!”
红妆目光闪过一丝狠厉,红唇正欲吐出三,屋内总算有人开口了,声线冷清,带着威慑:“放开他,红妆。”
熟悉的声音让红妆怔了怔,还来不及反应,一直被她挟持的男人猛的一个转身,白中带一点绿色的粉末朝着她就撒了过来,红妆措手不及,心中大怒正想一刀了结了此人,然而她手脚僵硬,这一动竟然直直的倒了下去!
还好她是往前倒下去的,与她背上的人而言半分伤害也没有,然而她此时唇舌麻痹,半分吐不出话来,只有怒目瞪着头顶上的人。
“哼哼,敢在老子的地盘说想杀老子的,至今还没能有一个能活着出去!”一直扮演唯唯诺诺的男人直起了腰杆,满脸嗤笑的看着因为中毒而动弹不得的红妆,得意洋洋的叉腰:“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老子就留你一具全尸!”
“吴越,别动她。”
“凭什么!?”
捂得严严实实的门帘被人撩开,红妆努力看过去,即使光线昏暗,她还是从轮廓中看出了他是谁,瞬间泪意涌上眼眶,可是她试了几次,还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门口的男人只是淡淡的睨了她一眼,视线放在暴跳如雷的人身上,淡淡的开口:“她是我属下。”
“关老子屁事啊!”
看过来的视线终于变冷,一直得瑟的某人总算意识到了一件事,虽然他身中剧毒,然而要杀自己还是易如反掌的,当即咳嗽了下,勉强让了步:“成,看在你数字九的面子上,让她活着算了。”
数字九瞥开了视线,弯腰重新走进了屋内,只留淡淡的声音。
“给她解毒,还有你买的药该煎了。”
吴越本来是轻易不下山的,一来嫌麻烦,二来也怕过多的行走给人留下印象,将来被人识了去,这次若不是医治中缺了一门极其重要的草药,他怎么可能又自己给自己找麻烦,领回来一个暴躁的女人和一个要死不活的男人呢!!
说来说去还不是数字九惹的祸!
吴越没好气的将药碗放在桌子上,看着那个面色惨白的男人如同以往般将药水含在嘴中,然后俯身靠近昏迷不醒的女人,以口渡的方式将药水灌入她的口中,如此数次,总算将一碗药喂完,而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点点汗水。
“数字九,老子不做亏本生意,”偏头努嘴指了指躺在外间的男人,吴越冷哼一声:“别说他了,老子连你都不会救!给那娘们解毒已经够厚道了,你趁早叫他们滚蛋!”
数字九安静的将药碗放回,拿了手绢细细的擦着陶花的嘴角,漫不经心的问:“你能救他?”
“谁?那个要死不活的?”说着就翘了鼻头,“那是自然,我吴越什么人啊,那点伤毒……”
“做笔交易吧。”
数字九抬起头,琥珀色双眸淡淡的扫过他。
吴越怔住,然后慢慢眯起眼睛,虽然还是自大的口气,倒也带了点兴趣:“什么交易?现在的数字九先生还有什么能跟我做交易的?”
“三个人,我用三个人的命来换。”
吴越睁大了眼睛,声音却卡在了喉间,脑子里瞬间有些嗡嗡。
数字九的身价如何,江湖早已无法评定,只是有传言,要数字九杀一人,便得拿同等的命去交换,于是吴越自那场噩梦中逃出来之后,便再也没有听说过数字九动过手。
现在……三条人命吗?
大脑里闪过几人狰狞面容,吴越心一跳,本想就此答应,然而脱口却变成了:“五人!”
修长的眉毛动都没动一下,只是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吴越心中其实很打鼓,只有硬撑起场面高声道:“五个人!只要你帮我杀五个人,我就帮你和那个男的解毒。”
“……成交。”
*
“娘娘,娘娘饶命啊!!”纤细的双手在空中疯狂的挥舞着,试图更靠近前面一点点,疾步而来的两名太监沉默不语,伸手用力扼制住他的双臂,毫不留情的往外拖去,就剩下又尖又细的声线蔓延在空中:“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刘贵人、刘贵人救命!!……”
长长的珍珠帘子轻轻晃动着,带出的叮叮当当清脆声是殿中唯一的声音,所有宫女太监屏息垂目站立着,整个大殿笼罩着一股沉闷的死寂,跪在殿中正中央的女子瑟瑟发抖,双手撑在地面上几乎使不出力气来,发鬓上朱钗乱动,眼泪无意识的往下流着,花了一脸精致的妆容。
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伸到一边方桌上端起青花瓷茶碗,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再缓缓放回桌上,地上的女人听到那清脆的声音心中一跳,偷偷掀起眼皮往上瞅去。
冰冷刺骨的眸色对上她的,她双手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刘贵人这是干什么?何必对本宫行如此大礼。”慵懒的声线带着淡淡讽刺的笑意,珠帘后的女子优雅的站起身,立时便有宫女躬身将珠帘撩起,一名小太监半弯着腰恭敬扶着她漫步走出来,唇际挂着浅笑,视线冰冷,高高在上的睥睨着地上的女人:“本宫,可担待不起啊。”
“娘娘,娘娘,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她惊恐的连连磕头,身子慢慢往后退去,“求娘娘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大胆刘贵人!”呵斥声带着矜持的威慑,“你犯下如此滔天罪孽,难道还想活着走出珉荷宫吗!?”
“娘娘,娘娘……娘娘饶命啊娘娘……”她泣不成声,伸手想拉面前女人的衣摆:“娘娘,娘娘,念在太子的份上……”
垂落下来的双眸闪过一丝狠毒。
太子,太子!?
从鼻中哼出一声,身边的小公公已经机灵的伸出脚将地上的女人踢开,不让她再碰触到她一丁点,狐假虎威的呵斥:“大胆!陶贵妃的身子岂是你这罪妇可以碰的!?”
陶清抬了下手,小公公立刻后退一步安静了下来,她这次淡淡的开口:“本宫忘记告诉你了,皇上刚刚已经下旨,从今个儿开始,太子就住在蓝沁殿,由本宫亲自抚养。”
刘贵人怔了怔,错愕的抬头。
垂眉的女子毫不保留着双眸中的讽刺,冷冷的笑着直视着她。
“也就是说,从今儿个开始,本宫才是太子的生母。以后他见了本宫,就得叫本宫一声娘亲。所以刘贵人,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不要——”撕裂的喊叫声划破珉荷宫,刘贵人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憎恶,跌坐在地上抓着头发疯狂的大叫:“陶清你这个最毒妇人心!!曹美人的孩子不是我弄掉的,不是我不是我!!是你!是你在我送给她的汤药里放的毒药!!明明就是你,明明就是你!!”
她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发鬓缭乱的垂下,整个人披头散发甚是狼狈不堪。
“刘贵人,人证物证俱在,你居然还敢狡辩!?”那张绝美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撼动,仅一双漆黑的眼睛透露出幽冷的嘲讽笑意来。
“不是我不是我……”
“本宫念在你为皇上诞下龙子,特赐你白绫三尺,留下你全尸。”戴着猫儿眼戒指的手指挥了挥,立刻有一名年长的公公端着东西小步走过来,细长的眉毛轻轻皱在一起,她用两根手指捻起绸缎朝刘贵人丢去,然后优雅的转过身面对宫门,一步一步踏出去,只余下冷冷的声音在空中回荡:“陈公公,你就留下……送刘贵人!”
“是。”
高大的宫门慢慢关闭,明亮的光线一点点消失,女人凄惨的尖叫声却久久不去。
“陶清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宫门外阳光异常的灿烂,百花盛开,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陶清顿住脚步,微微偏过头,一点冷光跃上眼眸。
懒洋洋站在宫墙边的男人凤眸不经意瞟过来,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她一番,正在他跟前说话的官员注意到他的眼色也跟着转过头来,看到她却是脸色大变,甚至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陶清心中冷笑一声,面色却是低眉顺目的远远冲司徒群福了福身,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首辅大人,这次刘大人被杀,会不会、会不会是……”那名官员脸色很是难看,嘴中小声嘀咕着,甚是忧心忡忡。
“唰”的一声,司徒群打开纸扇悠哉的晃着,睇向他轻声笑道:“李大人想说什么?”
“……前几天皇上刚刚下令封刘贵人的孩子为太子,结果没过两天,刘大人就被人杀死了……今日又爆出曹美人之死是因为刘贵人送去的那蛊补药,下官、下官看陶贵妃来的方向,应是从珉荷宫出来的,只怕刘贵人她……”
李涛岁声音越说越轻,毕竟是宫闱之事,而且如此猜测,若落入正受宠的陶清耳边,只怕他人头就不保啊!
想着想着,他额头上就渗满了汗水。
“依李大人之意,是在怀疑陶贵妃了?”
“不不不……下官、下官只是猜测,猜测!”他急急连声否认,抬手用衣袖紧张的擦了擦汗水。
“李大人如此猜测也不无道理,陶贵妃毕竟自江湖中来的,能在短短三个月就爬上贵妃一职,掌管整个后宫,确实不容小视。不过她现在只是孤女一名,哪来的力量去杀堂堂二品官员?”司徒群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抚了抚袖口:“至于刘贵人……本首辅听到的消息,可是她将身怀六甲的曹美人给毒死了啊,李大人也知道,皇上龙嗣丁零,现在也不过一子二女罢了,好不容易盼到又一名妃子身怀有孕,却无辜惨死,你说皇上岂能善罢甘休?这不,皇上下令内务府督办,胡大人上呈了证据,皆证明乃刘贵人所为,跟陶贵妃又有何干系?要说关系,不过是她尽了贵妃的职责罢了。李大人,宫中之事需慎言啊。”
“是,是,下官真是胡思乱想,胡思乱想!”李涛岁心中大惊,没想到一向随意而行的司徒群居然帮陶清说话,一时更是惊慌不安。
“要我说,这个刘贵人也真是太心急了。我听圣上的意思,本来是准备侧立她为夫人的,以后也能与陶贵妃平起平坐了,哼,由此可见,女人都是愚蠢的。”
狭长的丹凤眼透露出冷淡的嘲讽,李大人不敢再多做言语,只得弯腰答是,手中的衣袖频频擦着额际的汗水。
“说起来曹美人也真是死得冤枉,本首辅听说,她父亲曹侍郎因此还卧病在床?”
“是,已经连着三天没有上早朝了。皇上体恤他痛失爱女,特准他在家休养三日。”
“咱们皇上真是仁爱之君啊。”
这句话不轻也不重,偏偏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嗤笑,李涛岁擦着汗,只能跟着答是。
宫廊上面若桃花的男子仰起头,眯着一双丹凤眼看着天上的多多白云,随性的心迹间掠过一丝烦躁,他将纸扇合拢,轻轻的叹息:“真是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