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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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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白玉棋盘骤然被掀翻在地,黑白棋子叮叮当当的敲打着平整的地面,一些棋子甚至飞溅到了湖面上,引起一池涟漪,也有一些跳到了亭外,不轻不重的打到了大腿上。
亭外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浑身僵硬的站着。
“你是说……她不见了?”轻若薄刀的声音缓缓滑过,站在凉亭内的男子一身月牙白长袍,头戴玉冠,耳际两缕青丝随风飘动,俊逸的面孔明明带着笑意,然而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眸底幽暗,却是戾气尽显。
“是。进入云州边界后,我手下的暗人……跟丢了。”小黑低垂着头,额头渗出点点汗水,恭声回道。
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黑子,将其把玩在手指间,他的脸色始终淡淡的,好像心不在焉。
“带她走的人,果然是数字九吗?”
“是。只是他似乎身中剧毒……”
“呵。”一声轻笑打断了小黑的说话声,司徒群慢悠悠的转过身面朝东方,“中了毒还能自你那堆暗人眼皮子下逃脱……本首辅该赞誉他功夫了得,还是责骂你们都是群废物呢?”随手将棋子弃掉,冷清的声音不怒而威:“我给你十日。就算掘地三尺,本首辅也要知道她的消息。”
“若是做不到……”
“你们俩兄弟也不必来见我了。”
*
纷乱的脚步声在朦胧的雨幕中传来,一道红色的影子飞快的掠过屋檐,在空中翻身一落,点在水洼中,快速的往前跑去。
只是片刻,四五道黑影自雨幕中窜出,手中的银剑反射着点点冷光,追觅着那道红影而去。
他们脚步虽轻,然而落入她的耳中却如惊雷,胸中血气翻涌,她咬咬牙,猛然顿住脚步回过身去,手指尖轻动,口中轻轻一吹,淡淡的檀香随风往后飘去,追踪的黑影人身影立动,纷纷跳跃开攀爬上四周民宅,同时用左手衣袖掩住自己的口鼻,目光冷冷的注视着红衣女子。
她索性也不逃了,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软剑警惕的望着四周。
冰冷的杀气在他们之中流转,然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她重重的喘息着,顺便借此而调息内力。
“真是狼狈啊……”
低低的叹息声从雨幕中传来,一身黑衣的男子举着一柄淡青色的雨伞慢慢走了过来,目光冷清的在她身上流转,略显苍白的脸色上流露出点点怜惜,“红妆,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红妆闭了闭眼,压制心中腾起的怒火,左手轻轻拂开粘在脸上的湿发,唇角微勾,笑颜如花:“看来子臣那个朝廷的走狗把你喂养得不错,现在居然懂得反咬主人了!”她神色一凛,手中软剑发出轻鸣,剑尖直指他的鼻尖:“诛心!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背叛阁主!!”
诛心不怒反笑:“你说错了。本堂主誓死效忠阁主,怎么会背叛呢?”
“那你现在居然帮着子臣那个走狗……”
“红堂主请注意你的措辞,”那个男人半搭着眼皮,漫不经心的打断她的话:“现在浮生阁的当家阁主可是子臣啊。”
“就凭他!……”
“浮生阁的规定,能者居之。”诛心的声音始终淡淡的,却压过了红妆愤怒咆哮的尖叫声,“我对于他怎么上位的没有兴趣,落荒而逃的人也不配再坐在那个位置上。红妆,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主有令,若红妆愿意回浮生阁,鸳鸯堂堂主的位置随时为你保留!”
雨水顺着额头慢慢滑落,甚至有些流入了眼睛里,然而她眨也不眨,直直的看着一身黑衣的诛心,嘴角勾勒出讽刺的角度:“如果我不接受呢?”
雨水冲刷着整个城镇,现场除了雨点吧啦声,空气寂静到了冰点,杀气一触即发。
“……那么,你们要怎么做呢……”
剑尖轻转,她轻声软语如情人呢喃,眼中流转的却是刺骨的冰雨。
“红妆,想不到你是这么笨的女人。”纸伞略动,诛心口气带着惋惜,神色倒是一副早就知道的了然,他往后退了一步,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阁主有令,格杀勿论。”
四面设伏的黑衣人瞬间行动,袖中银光闪闪直指红妆!
红妆早有准备,柔软的身体往后折,手中软剑如灵蛇舞动,黑衣人忌惮颇多,尤其注意她的手势,一见轻动立马后退,然而四人很有默契,进退配合得相当好,根本不给红妆任何喘息的机会,虽然四个人的武功不及红妆,然而一时竟然无法让她脱身。
而她手中的毒药越来越少,内力缭乱,根本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更何况她最忌讳的诛心一直在一边冷冷的看着,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出手的意思。
呼吸越来越沉重,红妆一个翻身跃上墙头,两个黑影人紧贴着也飞了上来,她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墙上摔了下来。黑影人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短剑从袖子里滑出,在手掌心中闪着冰冷的光芒,直指红妆的胸口而去!
瞳孔缩紧,雨点如针砸在了她的脸上,而那漫天而来的杀气将她整个人束缚住。
……阁主……
一直凝视着这边状况的诛心慢慢转过身来。
雨幕中飞出四枚银针,诛心眼神一冷,扑向红妆的四个黑影人身影扭动,一抹青色身影趁此机会跃过来抱住红妆的身体,手指翻动,一颗小圆球砸向地面,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大红色的烟雾升起,黑影人不敢再轻举妄动,纷纷跳了出来。
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诛心冷怒一笑。
“无恨……!!”
大雨洗刷着整个城镇,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啪啦声,于是众人的脚步声便掩埋而去,黑衣人在雨中疾走,为首一人抬头看到一座破庙,冲身后之人点点头,立即有人猫腰飞身上前,片刻后又闪出来招招手,所有黑衣人这才纷纷走了进去。
庙虽然破,然而勉强的遮风挡雨还是没问题的,干燥的地方铺着干草,地上还有些许火堆的痕迹,为首的黑衣人将面罩揭下,伸手探了探火堆,沉声道:“最后一次发现他们便在这里?”
“是。”紧跟他身后的一人立即答道。
“刘一呢?”
“小人在。”
“你确定那男的身中剧毒?”
“是。所以小人才能跟踪他这么久没被发现。只是……他失踪那晚天降大雨,小人一时疏忽……”
一道冷哼打断他的辩解,刘一偷瞄了一眼,立刻噤若寒蝉。
“他带着她一定走不远,所以定在附近!主子有令,加大搜索范围,务必要在十日内查清行踪!听明白了吗!”
“是!”
低低的回应声整齐划一,为首的黑衣人将面罩重新戴上,举目又望了望,这才挥挥手,带领着黑衣人重新冲入雨幕中。
破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雨水顺着屋顶腐朽的木头滴落了下来,滴答滴答便成了唯一的声音,然而渐渐的,滴落下来的雨水中混入了艳丽的红色,吧嗒一声砸在地面上的水洼中迅速晕染而开。
外面突然传出沉重的脚步声,很快一抹人影推开破庙的大门冲了进来,骂骂咧咧的解开斗笠和蓑衣,一屁股坐在草堆上,就着斗笠扇着风。
这人年岁在四十来岁,面容平凡,身高中等,只是身上带着浓浓的草药味,脸上的神色也极度不耐烦,嘴中不断诅咒着这场突如其来又迟迟不去的大雨,过了半响估计是有些饿了,自顾自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来,然后一包包裹得严实的药包就滚落了出来,他的动作一顿,却是伸脚一踹将其踢远,闷声啃起了馒头。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男人啃完馒头又打了个瞌睡,此时终于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望着门外已经变小的雨势,嘀咕了两句,重新将蓑衣穿好,眼角瞥到一边的药包,心不甘情不愿的又拾起来塞入怀中,这才戴上斗笠准备继续赶路。
一阵清风掠来。
他尚来不及回过味来,脖子就贴上了一件冰冷的东西,冷冷的女声紧跟其后。
“你可是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