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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前夕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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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槐阴镇彻底陷入死寂。
整条主街空空荡荡,沿街商铺尽数落锁封窗,密不透风的门板隔绝了所有光亮与人声。昔日烟火彻底消散,整座镇子像一座被生者遗弃的荒城,沉陷在无边压抑的阴翳里。
沈渡立在槐阴堂朱漆大门前,目光落向空旷死寂的长街。不过数日之前,这里还是傩节最喧闹的模样:锣鼓喧天震彻街巷,神轿巡游缓步前行,孩童提着纸扎灯笼追逐嬉闹,满城都是鲜活的人气。
可那场盛大诡异的傩节落幕之后,整座镇子的生机仿佛被无形之物尽数吮吸殆尽。
风掠过空街,卷动地上细碎的枯叶,声响细碎又诡异,是整片死寂里唯一的动静。
沈渡抬手合上大门,厚重木门闭合的闷响,彻底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余响。他转身踏入正堂,院内光影沉暗,阴气沉沉。
戏台中央的红布上,并列摆放着两副傩面。一黑一白,纹路诡谲深刻,静默相对,像一对蛰伏百年、共生相杀的孪生意祟,无声吞吐着老宅的阴寒。
“它在加速苏醒。”沈渡的声音低沉发沉,落在空旷正堂里,带着淡淡的空响。
“嗯。”厉冥应声清淡,无波无澜。
“你也察觉到了,对不对?”
厉冥没有立刻作答。他俯身抬手,指腹微凉,缓慢拂过黑傩面冰凉粗糙的表面,指尖掠过沟壑纵横的纹路,似在感知面具深处蛰伏的躁动。片刻后放下黑傩,又以同样的动作抚过白傩,动作肃穆又沉重。
“它熬不住了。”
他抬眼,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上次傩仪半途中断,它触到了挣脱封印的缝隙,尝到了现世的气息。如今它在疯狂蓄聚力量,镇上惨死的人畜、弥散的恐惧、淤积的怨煞,全都是喂养它的养料。”
沈渡迈步踏上戏台,在他对面静静落座,胸腔里积压着沉甸甸的沉郁:“它还需要多久,彻底破封?”
厉冥垂眸望着两副对峙的傩面,沉默良久,字句轻却沉重:“很快。或许今夜,或许明晚。它不会留给我们多余的准备时间。”
沈渡凝望着那两副静默的面具,眼底翻涌的惶惑尽数沉淀,最后只剩一片笃定的冷硬。
“那就让它来。”
他抬眼看向厉冥,目光澄澈又坚定。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二
当日午后,整座镇子死寂依旧。
唯有街角的小卖部,还固执地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是这片死寂荒城里仅存的人间烟火。
老板娘枯坐在柜台后,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面色憔悴蜡黄,像是连日被梦魇纠缠,昼夜无眠。望见沈渡推门而入,她没有寒暄,没有神色波动,只是一双疲惫的眼睛静静落在他身上,带着麻木的漠然。
沈渡走到货架前,取了几瓶净水与足量压缩饼干,轻轻放在落了薄灰的柜台上。
老板娘低头快速核算价钱,报出一串平淡的数字。沈渡付完钱款,将物资逐一收进布袋,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忽然传来她空茫沙哑的声音。
“你是要走了吗?”
沈渡脚步顿住,脊背微僵,没有回头。
“镇上能走的、想走的人,早就逃光了。”老板娘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残烟,“剩下我们这些,都是被这片土地困住、根本走不掉的人。我看你备了这么多干粮,还以为你也要离开。”
“我不走。”沈渡的语气平静笃定。
老板娘沉默几秒,低沉的嗓音裹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那你囤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以备不测。”
简短四字,再无多余解释。老板娘也不再追问,垂眸盯着斑驳陈旧的柜台,重新陷入死寂,仿佛方才的问话从未发生。
沈渡拎起沉甸甸的布袋,即将跨出门槛时,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幽幽传来,轻飘飘砸在空气里。
“几年前,那个来问路的女娃子——是你妹妹吧?”
沈渡浑身一震,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她跟你生得很像,一双圆眼睛,笑起来干净又亮堂。”老板娘的声音带着模糊的怅惘,缓缓追忆,“那天她也是来买水,轻声问我槐阴堂怎么走。我没想太多,就如实告诉她了。”
寒凉顺着四肢百骸瞬间窜遍全身,死死攥住沈渡的心脏,窒息感层层翻涌。
“对不起。”
一句迟来的道歉,轻得像风,却重得压人窒息。
沈渡背对着她,指尖死死收紧,喉间发紧,良久才挤出一句低沉沙哑的话。
“不关你的事。害死她的,从来不是你。”
话音落,他推门走出小卖部。门外阴风拂面,白日的天光惨白惨淡,没有半点暖意。
三
离开小卖部,沈渡没有立刻折返槐阴堂。
他独自走到镇口那棵老榕树下。
往日常驻树下对弈的陈老头已然不见踪影,空荡荡的石桌石凳静立原地,桌面上留存着一盘未曾下完的残局。黑白棋子交错纠缠、互相钳制,死死锁住彼此的去路,谁也无法吞并对方,谁也无法脱身。
沈渡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静静凝望这盘无解的棋局。
他素来不懂弈棋之道,却能清晰看透这残局的宿命——这不是棋子的博弈输赢,是棋局本身早已走入死局。无路可破,无路可解,从落子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然注定。
恍惚之间,一阵刺骨的荒诞感席卷心头。
这盘棋,像极了他和厉冥深陷的槐阴困局。
黑子是厉冥,被困在宿命与封印里三十年,负重独行;白子是他自己,踏遍十年执念,主动踏入深渊。而潜藏暗处的旧神,便是那个冷眼旁观的执棋者。无论黑白输赢,到最后,它只需抬手一掀,便能倾覆整盘棋局,碾碎所有人的挣扎。
所有对抗、坚守、执念,在宿命邪祟面前,都渺小又徒劳。
晚风穿过榕树枝桠,枝叶簌簌作响,似鬼魅低语。沈渡静坐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起身缓步离去,折返槐阴堂。
四
夜幕如期倾覆而下,月色惨白如霜,冷冷铺满整座院落。
沈渡与厉冥并肩坐在正堂门槛上,各自捧着一碗清粥,默然进食。院落死寂无声,唯有细微的吞咽声轻轻散落,衬得周遭愈发幽深静谧。
月光温柔落在院中兰草上,经厉冥悉心修剪的兰株抽出数片新叶,在惨白月色里泛着一层诡异的淡绿。生机鲜活,却扎根在满院阴煞之中,矛盾又诡异。
沈渡放下空碗,晚风拂动他的衣角,低沉的声音打破长久沉默。
“小卖部老板娘跟我说,我妹妹当年也去过她店里买水。”
厉冥端碗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动作骤然停滞。
“她说我妹妹和我长得很像,眼睛一样,笑起来也一样。”沈渡望着院心满地月色,眼底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酸涩与寒凉,“我忽然就在想,她当年来到槐阴镇,是不是和现在的我一模一样。”
“坐着大巴奔赴此地,落脚陌生客栈,清晨出门买水,笨拙问路,一步步走进这片死地。”
他喉间微微发哽,字字沉缓:“那个时候的她,应该全然不知,自己踏入的,是一场必死无解的宿命。”
厉冥沉默许久,清冷的声音在晚风里缓缓响起,带着穿透世事的寒凉。
“或许,她心里是知道的。”
沈渡转头看向他。
“但凡踏入槐阴镇、觊觎傩秘、靠近槐阴堂的人,心底或多或少,都隐约知晓此地凶险。”厉冥抬眼望向惨淡月色,字句微凉,“可她还是来了。义无反顾。”
沈渡凝望着空荡庭院,心底积压的情绪层层翻涌,酸涩沉郁。
“我妹妹从小胆大,天不怕地不怕,性子执拗得很。我比她年长五岁,却从来管不住她。”
他顿了顿,声音染上一丝难以释怀的沙哑:“如果我能早一点追查至此,早一步找到真相……”
话语卡在喉间,余下的遗憾与悔恨,尽数消融在夜风里。
“你找不到的。”厉冥轻轻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宿命感,“三十年了,无人能寻得它的踪迹。它刻意隐匿之时,哪怕人立在它身前,也只能视而不见。”
沈渡抬眼,眼底沉沉:“所以,现在它愿意让我看见了?”
厉冥转过头,月色精准落在他轮廓之上,人中那颗黑痣,在惨白光影里醒目得像一枚淬了寒的咒印。
“不是愿意。”
他目光沉沉锁住沈渡,字句寒凉刺骨。
“是它想让你入局,想把你一并吞入这场宿命里。”
沈渡静静对视良久,眼底所有怯懦与怅然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坦荡的冷硬。
“那就让它试试看。”
五
夜半深更,万籁俱寂。
整座槐阴堂沉陷在无边黑暗里,静得可怖,连风声都悄然隐匿。
沈渡在沉沉黑暗中骤然惊醒。
无异响惊扰,无噩梦缠身。是二人共生的共感,率先捕捉到暗处蛰伏的异动——像是沉寂万古的黑暗深处,有一双猩红眼瞳,缓缓睁开,幽幽盯住了院内的生灵。
阴冷的躁动顺着血脉联结,瞬间攥紧沈渡的心脏。
他豁然坐起身,下意识看向床榻。
厉冥同样挺身坐起,背脊绷得笔直,身形微颤,肩头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他背对沈渡,周身萦绕着极强的压抑与痛苦,沉重紊乱的呼吸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死死抗衡体内疯狂翻涌的邪祟力量。
“厉冥?”沈渡轻声唤他,心头骤然紧绷。
厉冥未曾应答,牙关紧咬,隐忍的痛意在周身蔓延。
沈渡迅速下床蹲至床边,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紧。厉冥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额间布满细密冰冷的冷汗,漆黑瞳孔深处浮动着一缕妖异暗红,像有邪火在眼底悄然燃烧、疯狂冲撞。
“它又在撞封印了?”
厉冥艰难颔首,依旧咬牙隐忍,不肯发出半分痛吟。
那股来自旧神的狂暴力量,一次次狠狠撞击禁锢它的封印之门。剧痛与阴寒顺着共生联结同步蔓延,沈渡感同身受,胸腔阵阵发紧,五脏六腑都跟着隐隐作痛。
沈渡伸出手,稳稳握住厉冥冰凉刺骨的指尖。
就在掌心相触的刹那,厉冥颤抖的手指骤然收紧,死死扣住沈渡的手,像是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救赎,抓住了支撑自己对抗深渊的最后底气。
“我在。”沈渡声音低沉安稳,字字笃定,“我陪着你。”
简单三字,落在寂静暗夜,稳稳压住了翻涌的阴煞与惶惑。
厉冥闭紧双眼,借着掌心传来的暖意,一点点压□□内狂暴躁动的邪力。漫长的煎熬过后,紊乱的呼吸逐渐平复,眼底那缕妖异暗红缓缓褪去,重归纯粹漆黑。
“……谢了。”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沈渡没有松开相握的手,目光坚定:“今晚我睡在你旁边。”
厉冥抬眸看他一眼,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没有拒绝。
沈渡侧身躺在床榻外侧,二人相隔咫尺距离,呼吸相闻,暖意相融。惨白月光透过窗棂洒落,静静覆在两人身上,隔绝了无边黑暗与阴寒。
不知沉寂多久,黑暗里响起厉冥极轻极轻的嗓音,带着一丝看淡生死的平静。
“你知道,今晚过后,明天大概率就是死局吗?”
“我知道。”沈渡应声坦荡,毫无惧色。
“那你为什么执意留下,不肯走?”
沈渡凝望着天花板细碎的裂痕,沉默片刻,答案清晰又笃定,穿透沉沉夜色。
“因为你在这里。”
没有华丽说辞,没有慷慨誓言。
只因一人,便不惧深渊,不畏死局。
掌心相握的力道,在这一刻,悄然收紧了几分。
六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沈渡苏醒之时,身侧已然空无一人。
他起身走出厢房,便看见厉冥立在院中,背朝院门,静静给那盆兰草浇水。晨光浅淡微弱,温柔覆在他身上,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清隽温柔,恍如寻常岁月里的安然模样。
可沈渡清楚知晓,这份平静之下,是即将倾覆的生死浩劫。
“今晚。”
不等沈渡开口,厉冥已然率先出声,语气平静无波,却敲定了所有结局。
沈渡心头微沉,呼吸微微一滞:“它今晚破封?”
“它再也等不下去了。”厉冥放下水壶,缓缓转身看他,眼底一片澄澈的死寂,“今夜午夜,便是终局。它一定会挣脱封印,彻底现世。”
“那就直面终局。”沈渡眼底无半分退缩,坦荡迎向宿命。
厉冥静静凝望他片刻,淡淡开口:“吃完早饭,我教你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厉冥未曾作答,转身缓步踏入正堂。沈渡紧随其后,跟着他走上戏台。
厉冥抬手拿起那尊黑傩面,掌心稳稳托住冰凉厚重的面具,目光沉沉锁定沈渡。
“我教你唱傩戏。”
沈渡骤然怔愣,满眼错愕:“傩戏?”
“没错。”
厉冥嗓音清冷静谧,缓缓道出其中玄机,字字皆是破局关键。
“旧神依托众生共感而生,靠情绪执念滋养壮大。而傩戏,是共感唯一的对立面。”
“傩韵镇煞,戏词封邪。唱者稳息、稳声、稳念,以自身心神掌控呼吸、情绪、气场,以正统傩韵压制邪祟妄念。”
“今夜踏入禁地之门,我们需从头到尾,合唱完整傩戏。唱腔越稳,心神越定,旧神的力量便越弱。这是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法。”
沈渡恍然醒悟,随即坦诚道:“我从未学过,一句都不会。”
“我教你。”
厉冥话音落下,轻启唇齿。
古老沧桑的戏调缓缓流淌而出。调子缓慢沉郁,拖音绵长晦涩,不带半分人间烟火。不似寻常戏曲的婉转悦耳,反倒像是从百年老宅的墙缝、地砖、梁柱深处渗出来的古音,裹挟着岁月的阴寒与诡秘,在空旷正堂缓缓回荡,层层叠叠,震起满室阴煞。
一句唱毕,厉冥抬眸看他:“记住了吗?”
“只记下一半。”
“那便慢慢学完另一半。”
七
整日光阴,尽数耗在戏台学戏之上。
天光自东向西缓缓偏移,从破晓微亮到日正中天,再到夕阳沉落,暮色席卷大地。
厉冥逐字逐句、逐音逐调耐心教导,沈渡一遍一遍反复跟读。初时腔调生硬走调,气息紊乱不稳,屡屡出错。厉冥从无半分不耐,每每停下,重新起调示范,帮他校准气息、稳住唱腔。
唱至嗓音干涩发哑,厉冥便递上一盏凉茶,静待他润喉调息,而后继续教学。
无人言语催促,无人心生焦躁。死寂的槐阴堂里,唯有古老沉郁的傩戏唱腔反复回荡,一唱一和,默默积蓄着对抗深渊的唯一力量。
直至最后一缕残阳沉入西山,夜色彻底吞噬天地。
惨白月光穿透屋顶破洞,笔直落于戏台中央。
厉冥换了一身纯黑长衫,衣领袖口暗绣暗红云纹,纹路隐于暗影之中,似蛰伏的血色咒印。长发以黑木簪尽数束起,利落肃然,彻底露出整张清冷精致的面容。
月光落于他眉眼之间,人中那颗黑痣愈发醒目,清冷之中裹挟着凛然肃杀。
“都记住了?”他轻声发问,语调沉稳笃定。
沈渡重重点头,眼底褪去所有浮躁,只剩沉静坚定:“记住了。一字不差,一调不错。”
“唱一遍。”
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情绪,轻启唇齿。
古老晦涩的傩调缓缓响起,沉缓绵长,稳而不颤。唱腔漫过空旷正堂,撞在满墙静默伫立的傩面上,又层层折返、叠成回音,萦绕在老宅每一处角落。
戏词古朴镇煞,腔调沉稳摄邪。
最后一字落音消散,院内重归死寂。
厉冥静静凝望他良久,未置可否,垂眸抬手取过身侧傩面,缓缓覆于面容之上。
面具贴合肌肤的刹那,他周身气质骤然剧变。
昔日温柔隐忍、清冷孤绝的气息尽数褪去。这一刻的他,褪去人间烟火,化作古老、苍茫、肃穆的傩神化身,是镇守禁地、对抗邪祟的古老意志,疏离又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沈渡抬手拿起属于自己的傩面,缓缓戴在脸上。
微凉的面具贴合肌肤,没有往日的诡异排斥,反倒生出一种水乳交融的安定平和。隔绝了眼底纷繁俗世,心神瞬间澄澈安定,无惧无怖。
透过面具淡红的视野,他望向身前之人。
抬手,稳稳握住厉冥的掌心。
十指紧扣,力道坚定,生死相依。
二人并肩迈步走下戏台,一步步走向深处那扇通往禁地密室的木门。
无人触碰,无人推拉。
陈旧厚重的木门在二人身前,缓缓、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混杂着潮湿腐土、朽木铁锈、陈年阴煞的凛冽浊气,扑面而来,瞬间灌满整座正堂。漆黑的阶梯向下延伸,深深没入无边黑暗,看不见尽头,直通旧神封印的深渊禁地。
厉冥没有半分迟疑,抬脚迈入沉沉黑暗。
沈渡紧握他的手,紧随其后,一步未松,一步未退。
前路是无尽深渊,是生死终局。
可他身侧有一人,便敢以身赴局,共镇邪祟,共守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