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回头》薯一刻

8、比赛 姜砚走

　　姜砚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回想起昨天晚上在李知逸家里的场景，此刻他的耳尖泛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像被晚霞染透了般，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反复咀嚼着那个念头：我不会真弯了吧？不行不行，我是直男！钢铁直男！比钢筋还直的那种！
　　上午连考三门科目后，饥肠辘辘地到一点多才吃饭，而李知逸考完试就离开了教室，下午也没来上课。
　　姜砚心情烦躁，便请了假没上晚自习，匆匆回家拿了户口本，给曾广山打电话时，对方在电话里笑骂：“臭小子，可想起我来了。”
　　“舅舅，最近太忙了，这不一有时间就找你吗？”姜砚陪笑道，得知曾广山在星辉云际酒店工作，姜砚打车过去了。
　　电梯门正要闭合，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拦住了缝隙。门重新打开的瞬间，姜砚瞳孔骤缩，李知逸倚在门外，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
　　两人皆是一愣，空气凝滞了片刻，姜砚内心警铃大作：怎么又是他！我这什么运气啊，来送个户口本都能碰见他！
　　李知逸踏入电梯，反手按下楼层键，靠在电梯壁旁，没有像上次那样靠近，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来这里？”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
　　姜砚松了一口气：“找我舅舅，他在这边上班。”李知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电梯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姜砚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之前那些剑拔弩张的相遇比起来，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平和感。
　　姜砚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那个……帖子的事，谢谢你。”李知逸“嗯”了一声：“删个帖子而已，不用放在心上。”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李知逸先迈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有事直接说，我会帮你的。”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拐角。
　　姜砚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这是在关心我？不对不对，他只是客气一下。
　　回到家后，姜砚坐在书桌前翻开习题册，可笔尖悬在纸上许久，迟迟未落下。
　　脑海里不断浮现电梯里那个画面，李知逸靠在电梯壁上，语气随意地问他“怎么来这里”，像两个正常同学之间的对话。
　　姜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做题做题！想什么男人！不对……想什么李知逸！最终合上书本，躺倒在床上。
　　夜色渐深，窗外的蝉鸣与心跳声混杂在一起，他忽然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喃喃道：“明天……明天一定要把数学题做完。”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骗谁呢，明天肯定又想他去了。
　　第二天清晨，姜砚踏进校门时，晨雾还未散尽，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已挤满了人。
　　“姜砚，你竟然深藏不露啊，年级第四！”陈宇哀愁道，“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考这么好，李哥就比你高三分，年级第二。”
　　姜砚不解地问：“李知逸天天不来上课，为什么还能考这么高？”内心默默流泪：我每天起早贪黑刷题才考了第四，他天天翘课居然比我高三分？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陈宇回答：“逸哥虽然说不喜欢上课，但是人家初中就已经学完整个高中的内容了，而且人家的启蒙教育是奥数，天天不是在参加比赛，就是在参加比赛的路上。”
　　陈宇哀叹，“你们这么有天赋还这么努力，我们可怎么办啊！”陈宇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身跑向了温叙言，声音瞬间转变：“温叙言，这次考的怎么样啊？”两人便聊了起来。
　　姜砚被老师叫进办公室时，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推开门，李知逸正倚在办公桌旁，校服袖口随意卷起，露出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
　　李老师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姜砚，这次物理竞赛在淮水二中举办，需要住一晚，回家跟父母沟通一下，把同意书带回来。”
　　余光瞥见李知逸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姜砚耳尖微微发烫，匆忙点头应下，内心哀嚎：住一晚？和他？老天爷你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啊！
　　回到家，他胡乱将衣物塞进背包，又塞进几本习题册，母亲担忧地嘱咐：“晚上别着凉了，跟同学好好相处。”
　　姜砚含糊应着，脑海里却浮现出李知逸在办公室的背影，心跳莫名加快：跟同学好好相处……妈您知道这个“同学”昨晚还在酒店里跟我偶遇吗！
　　第二天清晨，大巴车引擎轰鸣声中，姜砚刚坐稳，便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李知逸在他身边落座，身上还带着晨露般的清爽气息。
　　车辆颠簸时，姜砚胃部突然翻涌，头晕目眩，他捂住嘴，额角渗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地朝李知逸倾斜。
　　姜砚脸颊滚烫，却无力挣扎，最终枕着李知逸肩头陷入浅眠，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这次丢人丢到淮水二中去了……
　　抵达淮水二中时，李知逸轻拍他的脸颊：“醒醒，压得我肩膀都麻了。”姜砚触电般坐直，慌乱解释：“对、对不起，刚刚我有点不舒服……”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羽毛，轻得几乎听不见，内心却在咆哮：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都这么狼狈！我的高冷人设呢！
　　学校安排的酒店是双人间，姜砚刚将书包搁在椅子上，便听见浴室传来水声。
　　片刻后，门缝透出暖黄的光，李知逸浴后只围浴巾，上身裸露，肌肉线条利落，水珠沿喉结锁骨滑落至腹肌沟壑，腰线紧窄，背脊阴影深邃，暖光镀身，荷尔蒙裹着水汽漫溢。
　　姜砚呼吸一滞，慌忙低头，内心疯狂尖叫：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是直男我是直男！可是……这腹肌是真的好看啊……呸呸呸！
　　姜砚抓起换洗衣物冲进浴室，镜中映出自己通红的耳尖，冷水拍打脸颊，心跳却愈发急促，脑海中反复浮现那截沾着水珠的腰线，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严肃警告：姜砚！你清醒一点！你是来比赛的！不是来看腹肌的！
　　回到房间，李知逸已穿好衣服坐在桌前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姜砚翻开习题册，也埋头写了起来。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交错着，像两列并行的小火车，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安静地向前。
　　三个小时后，姜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收拾好书包，他拉好背包拉链，抬头看了一眼李知逸：“我先睡了。”李知逸头也没抬：“嗯，晚安。”
　　姜砚躺进被窝里，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落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淡银色的光。他侧身躺着，听着隔壁床上李知逸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一个晚上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以度过，翻了个身，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们在食堂遇见时予，时予认出姜砚，主动走过来打招呼：“你好，我是时予，你应该认识时安，他是我哥。”
　　时安就是淮水一中的年级第一，三科只扣了一分，姜砚内心默默流泪：年级第一的弟弟？这什么神仙家庭啊，我家基因怎么就没这么好呢？
　　“你好，我是姜砚。”姜砚有礼貌地握了握手，李知逸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握手，没有插话，时予转向他：“我就知道有你。”李知逸点了点头：“嗯，”时予笑了一下：“那你们加油。”说完就走了。
　　姜砚看着时予走远的背影，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下：原来只是碰巧遇见，没有别的意思。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知逸，李知逸正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姜砚收回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