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回头》薯一刻

3、睡觉 天未亮

　　天未亮透，东方已洇开鱼肚白，老巷深处传来门轴的吱呀声，早点摊的蒸汽混着油条香，漫过刚亮的路灯光晕。
　　姜砚拿着早餐来到班级门口，发现一大群同学围住他的桌子，他不解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罗杰走到姜砚的桌子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腔：“姜砚，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姜砚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暗暗骂道：原来是你啊，气死我了，看我降龙十八掌。表面上却微笑着接受，实际上心里已经问候了他全家。
　　李知逸还是没有来上课。
　　课间，姜砚和江念念在走廊上溜达。江念念突然停住脚步，拉了一下姜砚的衣袖：“看那。”
　　姜砚抬起头，顺着江念念指的方向望去。李知逸抬手按在苏清沅耳侧的墙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戳向对方，仿佛在警告什么。李知逸转身的动作快得带起风，脚步急促，自始至终没往苏清沅那边瞥一眼。
　　苏清沅擦了擦眼泪，注意到正在吃瓜的姜砚，咬着唇说：“看什么看。”
　　姜砚被这么一说愣住了，江念念赶忙将他拉走。
　　“笑死我了，苏大校花也有丢脸的时候。”江念念笑得直不起腰。
　　“她怎么了？”姜砚低声问。
　　“你是不知道，苏清沅是淮水一中公认的校花，也是李知逸的‘毒唯’。你做了李知逸的同桌，她一定会找你麻烦的，你多多保重吧。”江念念调侃地说。
　　“不至于吧。”姜砚心里哀嚎：什么事都让我遇到了。
　　“对了，晚上有个局，一起吗？”江念念诚恳地发出邀请。
　　姜砚犹豫不决：“我不会喝那些东西。”
　　江念念道：“放心，都是果汁饮料。”
　　在江念念的软磨硬泡之下，姜砚最终还是答应了。
　　李知逸又是一个下午没来上课。
　　姜砚站在Dusk闪着霓虹的门廊下，指尖夹着手机，晚风卷着里面的喧嚣漫出来。姜砚微蹙着眉，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江念念，你在哪个包间？我到门口了。”
　　手机那头隐约传来音乐声，“A01”混着激情的音乐传到姜砚耳朵里。
　　姜砚找了好久才找到包间，走廊尽头的光透过门缝渗出来，混着隐约的笑闹声。正当他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准备推开时，里面的一个男生声音陡然拔高：“等下进来的人，去亲他一口。”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听到这里姜砚想死的心都有了：不就是自己吗？他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怎么不进去？”身后传来李知逸的声音。
　　姜砚赶忙蹲下系鞋带：“你先。”
　　李知逸推开门，姜砚紧跟他身后，心里只有逃过一劫的喜悦。
　　“来了。”江念念调侃地说，“是你们俩呀，快接受惩罚吧。”
　　“关我什么事啊，不是第一个人吗？”姜砚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李知逸眼皮微抬，目光像片羽毛似的，轻飘飘往姜砚那边扫了一眼，没带多少情绪。
　　“怎么了，我们群里可是说好的，最后两个到的要……”江念念一副已经准备好要吃瓜的神情。
　　姜砚掏出手机，群里的信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姜砚狡辩道：“我又没看见，算了吧。”
　　“好吧好吧，喝饮料吧，这总可以了吧。”江念念嘟囔着。
　　姜砚舒了一口气，指尖刚要触到江念念递过来的饮料，手腕却被人轻轻一碰，李知逸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重，像是在拦他。
　　李知逸先一步把饮料杯拿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目光淡淡扫过姜砚：“渴了。”
　　姜砚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又拿了一杯新的。
　　包厢里的喧闹渐渐沉淀下来，来的本就都是相熟的面孔，散场时也没什么客套。
　　江念念脸颊红得透亮，手里攥着半瓶果汁，脚步发飘，扯着陈宇的胳膊嘟囔：“再喝一杯。”她笑的时候眼角蒙着一层水汽，已经困得站不稳了。
　　陈宇无奈地扶着她，回头冲姜砚和李知逸扬了扬下巴：“我们俩一个小区的，我们先撤了，你们也早点散。”
　　江念念还在旁边拍着陈宇的后背嚷嚷：“我没困。”被他半扶半架着拖出了门。
　　包厢门合上的瞬间，最后一点嘈杂也被隔绝在外，暖黄的灯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桌上散落着空瓶和纸杯，只剩下姜砚和李知逸相对而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香和一丝莫名的安静。
　　姜砚看到李知逸眼尾泛着红，睫毛微垂，试探地问：“要不我送你回去？”
　　李知逸没接话，只是眼尾的红意更浓了些。
　　姜砚无奈扶着他站起来，半搀半扶走到门口，晚风迎面吹来，李知逸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呼吸间萦绕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姜砚拦了车，李知逸含糊不清地报了地址，李知逸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下车时被姜砚扶着，脚步虚浮地跟着走。
　　进了房间，姜砚把人安置在床上，替他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李知逸翻了个身，很快就没动静了。
　　姜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睡熟，才轻手轻脚地退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然后靠着沙发靠背闭上眼。
　　他本来只是想歇一会儿就回去，但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把屋里的光线揉成柔软的暗黄色，困意不知不觉就涌了上来，他侧过身把外套盖在身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姜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李知逸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刚醒没多久。
　　姜砚脑子还有点懵，愣了两秒才想起昨天的事：“……你醒了？我先走了，还得回去换衣服。”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知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次困了就直接睡床，沙发不舒服。”
　　姜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晨光正顺着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被光线晃得眯了一下，然后踩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