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月亮公公 夜幕降 ...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姜砚匆匆赶往医院。
云梦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却带着温和的笑意,姜砚坐在床边,拉着云梦的手,轻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刻意略过那些不愉快的片段,他不想让母亲担心。
与云梦聊了许久,姜砚安顿好云梦睡下,回到病房外的小沙发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索性起身下楼散步。
姜砚走进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刚踏出店门,就被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唉,小伙子。”其中一人语气轻佻,姜砚警觉地后退一步:“你们想干什么?”另一人伸手要抓他的胳膊,姜砚侧身躲开,正要出声,一个身影快步上前将那两人推开——是陆承翊。“我已经报警了,赶紧滚!”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姜砚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向陆承翊:“谢谢你。”陆承翊摆摆手:“没事,遇到这种事不能不管。”
姜砚主动提出加个微信,陆承翊爽快答应,两人互加好友后,陆承翊说:“走吧,我送你回去。”姜砚看着漆黑的夜晚,只好应下。
通过聊天,姜砚得知陆承翊是同校学长,心中多了几分亲近感,第二天一早,他在校门口买了一份早餐送给陆承翊,陆承翊笑着接过:“太客气了。”
这一幕却被李知逸看到,脸色有些发沉,等姜砚回教室,李知逸走到他桌前,语气不太痛快:“哟,这么殷勤啊,这位陆同学魅力不小吧。”姜砚一头雾水,不知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把这事讲给江念念听,江念念笑出声:“你傻啊,人家昨天为了你手都受伤了,你倒好,去给陆学长献殷勤,他心里能好受?”姜砚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愧疚。
晚上放学,姜砚在校门口叫住李知逸:“一起走吧。”李知逸冷淡地回了一句:“我还有事。”说完便坐上车走了。
姜砚也不气馁,拉着江念念和陈宇去便利店买冰棍,然后在公园长椅上坐着聊天,陈宇抢了江念念的雪糕,两人追打起来,姜砚坐在一旁安静地吃冰棍,抬头看夜空里的星星。
正看得出神,他忽然看见陆承翊也路过这里,两人意外碰面,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了招呼,江念念也看见了陆承翊,大声喊着陆同学,几个人一路走一路聊,气氛轻松自然。
走到陆承翊家门口时,姜砚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陆承翊回头开玩笑:“这是故意的?”
姜砚连忙道歉,陆承翊却笑出声:“逗你玩的。”江念念和陈宇也各自散去,夜色里只剩路灯拉长的影子。
李知逸回到家,李换冷声问:“跟我回维洛,这是在跟你商量。”,李知逸靠在门边:“商量?不是命令吗?”李换气得拄着拐杖杵地:“不想待就滚!”
李知逸没有回头:“我求之不得。”他走进房间,重重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小时候的回忆一幕幕浮现——妈妈的温柔、他们的分离、母亲的离世……那些碎片像针一样扎进心底。
他猛地坐起来,打了几个电话,凌晨三点多,他独自站在昏暗的小巷里,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
陈宇站在对面,冷冷开口:“谁给你的胆子,敢欺负新同学?”罗杰吓得浑身发抖:“是苏清沅让我做的,我不知道你在里面……哥,饶了我吧!”
李知逸没有看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没有下次。”手下松开罗杰。
李知逸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甩在罗杰面前:“道歉。”陈宇补了一句:“医药费,逸哥赏的。”罗杰慌忙捡起,连声道谢。
夜雾沉沉,李知逸靠在墙边,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姜砚站在几步之外。李知逸愣了一下:“小砚砚?好巧。”
姜砚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吃颗糖吗?”说完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赶紧收回手,耳朵却红了。
手腕被轻轻攥住了,李知逸把那颗糖抽走,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挺甜。”姜砚别开视线,步子乱了半拍。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收短,姜砚忽然说:“小时候我打架输了,我妈半夜带我出来散步,说月亮公公会吃掉影子,坏心情也跟着一起带走。”他拉着李知逸站到一盏路灯下,指着地面:“你看,影子变小了,那你的不开心也没了吧?”
李知逸低头看着那团被灯光压短的影子,安静了很久,才轻轻笑了一下:“嗯,没了。”那一声叹息很轻,像是夜风里终于松开的一根弦,跟着影子一起,被风吹散了。
走了几步,姜砚忽然放慢脚步,偏头看了李知逸一眼,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他垂下目光,轻声开口:“那天谢谢你啊,怎么样?你的手现在还疼吗?。”
李知逸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已经结痂的手背。“没什么。”他说,声音被夜风揉得很淡。
姜砚没有追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好像那些话只是一阵风带过来的,但他已经记在心里了。
街角亮着暖黄色的路灯,飞蛾绕着光晕打转。姜砚停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说:“我小时候觉得飞蛾很傻,明明知道会被烫到,还要往光里扑。”
李知逸也停下来:“那你怎么知道它不是为了那一瞬间的暖和?”姜砚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河水很静,倒映着对岸楼宇的灯火,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姜砚想起很多事情——离开的老房子、终于能安稳睡着的妈妈、这间安静的医院夜晚——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这些复杂的心事好像也可以暂时放下来,被夜风吹散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小时候也经常走夜路。”李知逸忽然开口,“我妈妈还在的时候,她晚上下班晚,我就去巷口等她,有时候她带回来两个包子,还热着。”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姜砚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走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可能也有许多被藏起来的部分,只是平时不说罢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走过的路照得清晰,他们离医院越来越近,姜砚在门口停下来:“我到了。”李知逸也停下来:“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没有急着说“走了”或者“明天见”。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夜晚湿润的气息。
“谢谢你送我。”姜砚先说,李知逸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进去吧。”姜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知逸还站在原地,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姜砚看到李知逸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进去,直到他把门推开了,站在门里面,朝他挥了一下手。
李知逸没有开口,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朝他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走吧”。
姜砚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轻轻回响,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透过楼道尽头的窗户看了一眼楼下——李知逸已经转过身,正往街道另一头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又渐渐收短,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姜砚回到病房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安静地呼吸着,远处偶尔有一两盏灯火熄了,又有新的亮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似乎还能感觉到刚才递出糖时指尖留下的那一瞬凉意。
然后他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在母亲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再想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天亮慢慢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