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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家   姜砚把 ...

  •   姜砚把云梦从医院接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云梦的精神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坐进车里的时候舒了一口气,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路灯,声音带着一点久违的轻松:“终于能回家了。”姜砚坐在旁边“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但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回到奶奶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出租车停在院门口,灯光从堂屋里透出来,暖黄的一片。
      云秀兰听见动静已经推开了门,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还端着一盘东西。
      云梦看见她站在门口,步子快了几步:“妈,这么晚了还出来干什么。”云秀兰没接她的话,只是把手里那盘烤红薯往前递了递:“刚出炉的,还烫着呢,快进屋。”
      三个人进了堂屋,姜砚把红薯放在桌上,云秀兰弯腰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火苗一下子蹿起来,把屋里映得更亮了一些。
      姜砚在炉子旁边坐下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薯,热乎乎的温度透过皮传到掌心,他低着头慢慢剥着皮。
      云梦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天冷了,我去给你们拿个毯子。”她转身进了里屋,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轻轻响了几声就远了。
      炉火噼啪地响着,屋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院子里的风吹得窗棂微微震动。云秀兰拉过姜砚的手,掌心温热的,带着一点干活的粗糙,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妈年轻那会儿,我和姜家奶奶有些交情,那时候想着,两家知根知底的,要是能结个亲家也不错,就把你妈和姜家那小子撮合到了一起。”
      姜砚没有说话,他知道他爸,也见过他爸和他妈之间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可感情这种事啊,”云秀兰轻轻叹了口气,“外人看着再好,两个人自己处着不合适,那也没办法,后来有了你,日子还是照常过,只是都觉得过得不舒坦。”姜砚的指尖在红薯皮上停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沉下去。
      “感情的事,谁也没法替谁做主,外人看着好的不一定适合,旁人觉得不该在一起的,未必就不对。”云秀兰的声音很轻,“是福是祸,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姜砚低着头没有说话,想着他和李知逸的事,想着那天在包间里他说过的那些话,想着李知逸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着后来再也没有亮起来的对话框,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决定,又好像什么都没决定,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合上了,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敲开。
      姜砚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堵,像是有一团棉絮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他轻轻往旁边靠了靠,把头枕在云秀兰的肩膀上。云秀兰没有动,只是伸过手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累了就歇会儿,什么都不用想。”炉火在面前跳动着,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姜砚闭着眼,听着炭火细微的爆裂声和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风声,慢慢地呼吸平稳了下来,他靠在奶奶肩头,像小时候一样,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都暂时放了下来。
      姜砚本来没打算来医院,但奶奶咳嗽了好几天不见好,便硬拉着云秀兰来复查。
      挂号、排队、等叫号,折腾了快一上午,终于拿到了检查单子。
      姜砚正低头看着单子上的字往走廊那头走,余光里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算远,隔着一排候诊椅的距离,穿着深色外套,侧身对着他的方向,正低头看手机。
      姜砚的步子顿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转个方向,假装没看见,但那个人恰好在这时候抬起了头。
      目光对上的瞬间姜砚的脚步停住了,两个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站着,走廊里人来人往的,但那一小片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姜砚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一个人影从旁边快步跑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了李知逸的胳膊,是时予,他嘴里说着什么,声音不大,隔得太远姜砚没有听清,只看见他拉着李知逸的袖口晃了晃,李知逸把胳膊抽了出来,动作不算用力,但很干脆,时予愣了一下,顺着李知逸的目光看过来,这才看见了姜砚。
      姜砚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单子,指节捏得泛白,他本来想点个头打个招呼,但不知怎么的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他垂下眼,把单子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了,步子很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过了走廊拐角,他不知道李知逸有没有看他,也不知道时予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回头。
      姜砚带着奶奶去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已经顾不上想了,医生说片子不太好,病灶比上次大了,建议住院观察。
      姜砚坐在那里听完,问了一句“不住院行不行”,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先住几天看看吧,我们也好综合评估一下。”姜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回去的路上奶奶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姜砚坐在旁边也没有开口,窗外的街景慢慢向后滑过去,冬天的树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站着,像一排沉默的影子。
      到家之后奶奶在床边坐下来,云梦走过来问结果怎么样,姜砚还没有开口,云秀兰先说话了:“没事,就是老毛病了。”云梦看着姜砚,姜砚又看了奶奶一眼,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医生说最好是住院观察几天。”
      云秀兰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住。”云梦想劝她,云秀兰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能活多长时间是老天爷定的,在医院待着还不如在家里待着舒心。天天闻那个消毒水的味,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云梦张了张嘴,没有再劝,她自己也在医院泡了那么久,知道那种白墙白灯白床单的压抑,知道半夜走廊里偶尔传出来的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知道那种每一天都在倒计时的窒息感,她说不出“你得住”这三个字。
      那天晚上姜砚坐在奶奶床边给她剥橘子,云秀兰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姜砚没有听清,他凑近了一点:“您说什么?”云秀兰笑了一下:“没什么,橘子甜不甜。”
      姜砚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舌尖尝到的是一股清甜,他点了点头:“甜的。”奶奶没有再说话。
      姜砚坐在旁边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剥干净放在小碗里,那晚姜砚靠在奶奶身边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月光,心里空空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想,他很久没有什么都不想地坐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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